第772章 现在,我才是‘天心’(2 / 2)妖梦不会受伤
缃辞没有抽回手,她安静地听着,安静地看着洛卿把她的手贴在脸上。
她知道洛卿不是在说狠话,自己这个“徒弟”从来不对她说狠话。
洛卿只是把她这辈子,都没怎么敢大声说出来的愿望,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她。
她一个人走了很久,没地方说这些,没人可以说。
现在终于有她了。
“阿洛,修太上忘情的,最怕有私心……”缃辞看着洛卿把自己的手贴在她脸上,看着自己那只透明的手背被她攥得发白,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你的私心太沉,会把你拖进跟我一样的结局。”
“我不怕。”
“很痛苦的,痛苦到我这个仙人都承受不住,只能选择兵解。那时候你才踏上修行路,还不太懂太上忘情的尽头是什么…… 从来不是无敌,更不是逍遥,是‘替天地承受天地不愿意承受的东西’。
长江的泛滥、洛水的怨气、乱世的残渣…… 你都要一个人扛,扛几百年还勉强撑得住,扛一千多年就会开始想 ——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能放手?
你看,我现在不就在这里吗?可你还要把我留在这里,留在你的记忆里,反复看你最想忘掉的画面。
这就是太上忘情的私心,它会让你永远重复你最痛苦的日子,一遍又一遍,直到你把所有的私心都磨干净。
可我磨不干净,我还是想见你,想让你成仙,想让你好好活着……所以我只能去死。”
“那当初我们不成仙。” 洛卿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尾调却极其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就留在山下,开个药铺,给流民看病。
你抓药,我收钱,晚上你教我读书,白头偕老。”
缃辞笑了,她把脸颊轻轻贴在洛卿发顶,闭了一下眼,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那时候需要一个仙,我们两个的前世还在洛水里闹,要把整座城拖下水。
我还把霸下殿下丢进在江底压了几百年,快压不住了。
我不成仙,会有很多人死去,我们路上见过的、没见过的,都保不住。我有灵心,我有这个资格。
你当时才刚开始修行,什么都没学完,让你成仙太早了,所以只能是我。”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缃辞的手还搁在她脸颊上,洛卿还攥着她的手。
廊下的影子越靠越近,末了缃辞的额头轻轻抵上洛卿的额头,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洛卿往前凑了凑,鼻尖蹭过鼻尖。
彼此都在微微发颤,分不清是谁的嘴唇先触到了谁的。
良久缃辞才红着脸把脸偏开,气息还有些不稳,睫毛轻轻扫过洛卿的颧骨:“阿洛…… 师父在看呢。”
“没有。” 洛卿把她的脸扳回来,在她嘴角又亲了一下:“师父去找那个灰眼睛的道士喝茶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轻轻笑出来。
洛卿笑着笑着把脸埋进缃辞怀里的衣襟,闷闷地说了句 “真软”,被缃辞轻轻弹了下额头。
“你自己一人,走了多久。” 缃辞低头,看着她发间那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木簪。
“没有你的日子,很久了,我在江边等你,在山里等你,在人间等你……始终没见你的转世回来,等了三百年的时候以为自己快等不下去了,仙路太长,长到我看谁都是你,看谁都不是你。
后来我就想,这么等不是办法,得把你找回来,我就开始规划这片风景画,用大傩面具锁了自己的记忆,用百年找一片瓦,再用百年拼一道墙,花了很久很久才拼出安禾观的样子。
终于碰到能敕封的人了,他的锁链能穿过因果、定乾坤、拘鬼神……我就知道没白等!”
缃辞听着听着,手指轻轻绕上她一缕碎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我太自私了。”
“对,你太自私了。” 洛卿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把我的灵心还给我就当交代完了?你知不知道我在旧渡市等到风景画褪色,你都没来。
我只能戴着面具自己睡进去,我睡进去之前还怕你骂我,在梦里都不敢做的太出格。”
“你出格的还少吗……把整座城封进来,把陆道友卷进来,把大傩面具从别人脸上剥下来自己戴。”
“……那是正经的无心之失。” 洛卿理直气壮。
“不过,阿洛。”缃辞收住笑意,把洛卿的手牵起来轻轻握住:“就算你已经铺好了所有的风景画,找到了能敕封鬼神的道友,把大傩面具解开了我还是不能跟你出去。”
“为什么。” 洛卿的声音骤然绷紧。
“带不出去的,你很清楚,我是兵解了的仙,跟这风景画一样,都是已经褪色的墨迹。
你把画里的一笔墨带出去,墨就会散,我也会散。你强行带我出去只会把你自己也撕碎。
不成前仙还好,成了仙,这种撕裂就是天道级的反噬。
我已经兵解了太久,因果早已散尽,连被敕封的根基都不剩。你想钻进天道的空子,代价却是你自断仙途。”
“我不怕。” 洛卿语气还是一样倔:“仙途我可以不要,长生我可以不要,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回来。”
“可是我怕。” 缃辞低声说。
洛卿怔住了,缃辞从没对她说过 “我怕”。
“我怕你再走一次我的老路,怕你也因为私心太重而兵解,怕你一个人孤独的走这么多年,到头来又重蹈覆辙。
阿洛,我从来不怕你做什么傻事,我把霸下殿下封在江底就是替你铺的路,我从来没阻拦过你做任何事。
可这一次你要赌上你的仙途与性命,我做不到。”
洛卿低着头,半晌没说一句话,但当她抬起头时,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是从哪里借来的底气。
她低低笑了一声,把缃辞的手牵过来贴在自己心口,说出的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捞上来一般。
“……现在,我才是仙,你阻止不了我。我的‘已心’,就是‘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