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缃辞梦醒(1 / 2)妖梦不会受伤
从陆离盘膝的位置望过去,整片风景画的天幕正在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淡。
像一幅搁置太久的古画,颜料从画布上片片剥离,露出底下空无一物的素白。
山门前的石阶还在,正殿里的长明灯还在,但它们的颜色都在褪去,从浓墨重彩褪成淡墨轻描,从淡墨轻描褪成若有若无的轮廓,再过不久就要散干净了。
清禾的拂尘搁在膝头,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看来贫道这小徒孙,是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咯。”
陆离没有转头,他的视线停留在正殿方向,两个已经模糊的人影正朝这边走来:“是啊,追寻了这么久,希望得偿所愿吧。”
清禾把茶杯搁在石墩上,拂右手轻轻拍了拍道袍下摆沾的草屑,站起来:“陆道友,贫道也该走了。风景画散掉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她双手抱拳对他郑重地行了一礼:“此番萍水相逢,贫道受益良多。他日仙路,愿君坦途。”
陆离也一样起身,双手抱拳,对着清禾郑重稽首:“清禾尊者,一路走好。”
清禾轻轻笑了,把拂尘搭在臂弯里,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过身朝正殿方向走去,正殿廊下缃辞和天心正向她并肩走来。
天心牵着缃辞的手从正殿廊下走出来,缃辞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天心走在她身侧,素白仙衣换回了当年纵马过街时那件青衣袖袍,鹿皮小靴踩在月色铺陈的碎影里,剑穗暗红如铁锈。
她们在清禾面前站定,两个人手牵着手,同时对清禾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弟子礼。
缃辞开口叫了一声师父,声音很轻,和当年抱着一簸箕药材在药铺后门等她来抓药时一样乖巧;天心跟着叫了一声大师父,那声调和当年在城门口,对陆离挥手喊“道长好呀”如出一辙。
清禾看看缃辞又看看天心,看着她们牵在一起、谁也没打算松开的手,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带着点促狭,带着点得意,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缃辞,又点了点天心,然后慢悠悠地念了句诗:
“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
缃辞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低着头不敢看师父。洛卿的耳尖也有点红,但她没有低头,只是把缃辞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清禾放下手,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调侃,而是一字一句,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又像是在给她们留下最后的叮嘱:
“都是仙人了,就别学凡人哭哭啼啼那一套。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陪着彼此,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比我这个师父长得多。”
缃辞跪下去,没有哭,端端正正地叩了一次首,额头触在石阶上月华覆着的旧痕上。
洛卿跪在她旁边,也磕了三个头。
而清禾看着自己传承有继,看着徒孙独当一面,看着这片被她守护了一辈子的山头,终于安静地伏在月光下。
该交代的交代了,该告别的也都告别了,最后她把自己最后的一点心意,也放在晚风里:
“洛水青衫客,安禾观里人。
两世师徒分,一样并蒂真。
月下辞别后,松风送远尘。
从今仙路远,相顾无黄昏。”
陆离目送清禾走进正殿,走向那几排还在燃烧的长明灯。
偏殿的灵位架前,她拿起搁在供桌上贡品,把最后一盏灯的灯芯拨了拨,火苗跳了几跳,稳住了。
清禾也在蒲团上坐下来,拂尘搁在膝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点温和的笑意,好像只是在这里打个盹,等徒弟们下次回来吃饭……
“师父……”二女轻声呼唤一句。
清禾笑着摆了摆手:“回去吧,我的‘梦’也该醒了,真是一场不错的好梦啊……”
陆离站在偏殿外,看着这一幕在静谧中收束,之后风景画开始极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