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向前一语点破心思，电话那头的李建明沉默两秒，随即无奈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为难，彻底褪去了方才的闲适。

“还是你最通透，一眼就看穿我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又带着歉意，姿态放得很低，全然没有昔日老旅长的架子，反倒像是怕给晚辈添麻烦的长辈。

“向前，确实是我这边有点私事，不得已厚着脸皮给你打这通电话。”

“我知道你现在身居要职，执掌战区重要工作，纪律严明、规矩最重，不该插手的事情绝不越线。”

“我也清楚，军采采购这类重大项目是依规评标，有完整的制度流程、监督，容不得半点私情干预。”

这番话，先摆明底线、说清规矩，足以见得李建明深谙部队纪律，绝非不懂规矩、胡乱托人情的庸碌之人。

向前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神色平和，耐心等待下文。

“本来我退休之后，早就该安享晚年，不问公务、不涉商事，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李建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缓缓道出缘由。

“按理说，商界竞争、车企竞标这些事，跟我一个退休老头八竿子打不着，本不会多嘴掺和，更不会主动给你添麻烦。”

“但说到底，都是至亲晚辈的家事，我实在推脱不过啊，家里我二姐求到我这了，他家孩子毕业后，一直深耕车企销售部门，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经营，熬了很多年，才坐到区域高管的位置。”

“昨天下午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南疆最近要进行车辆补装采购，是两百八十余台的大单。”

“那小子和我说你们的集采是他们今年最重要的核心项目，关乎整个分公司的年度绩效、团队业绩，还有一众员工的年终奖金。”

说到这里，李建明语气愈发诚恳，带着十足的歉意：“我知道我这通电话，纯属多余，也是给你添乱、添麻烦了，我反复犹豫了一整天，思前想后，还是拗不过家里晚辈的再三恳请，只能厚着脸皮联系你。”

向前指尖微微一顿，神色依旧沉稳淡然，心底却已然通透。

他彻底明白了其中关键。

难怪近期各家车企人脉渗透层层加码，班子成员中不少人表示最近不仅有各地分公司私下邀约、暗递人情，还牵扯到退休老头的人脉链条。

其中被烦的最严重的就属邱立源这个集采负责人了。

向前本以为这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就算真是托关系，那帮人求爷爷告奶奶还能找到他身上？

结果啊结果！还真特么求到他这了，还是走的老旅长的关系。

向前在心里暗暗嘟囔了一句：“这真是五湖四海一家亲啊！这要是真下苦功夫找，我估计这帮销售联系联系全国都是熟人。”

这场看似简单的装备采购竞标，表面是车企方案、工艺、维保、价格的公平比拼，暗地里早已交织了层层人情、利益、人脉与生计。

一线干事人员被当面宴请邀约，顶层领导被旧日人情羁绊，从上到下，每一个环节都充斥着无形的博弈。

“老首长，您继续说。”向前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丝毫疏离与抵触，也没有立刻表态拒绝，只是沉稳地说道。

“您把情况跟我说说，这方面我没有细了解过。”见向前态度坦荡包容，李建明也不再迂回遮掩，坦诚道出核心诉求，全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逼迫越权的意味。

“我跟你保证，我没有任何让你违规插手、暗箱操作、指定中标的意思。”李建明语气郑重，字字恳切。

“我知道军采底线不容触碰，招投标纪律不容违反，我不可能让你冒着违规违纪的风险，徇私偏袒任何一家企业。”

“我只是替晚辈求一句公道、求一个机会，孩子跟我说他们企业的方案、资质、工艺、维保预案，都是按照全军军标严格打磨的，完全符合本次采购的所有硬性门槛。”

“我的唯一请求，就是恳请你们评标组，能够公平、公正、公允地审阅他们的标书，看完他们完整的履约方案，不要因为各家企业人脉繁杂、私下博弈纷乱，忽略了踏踏实实做方案、做服务的团队。”

“不要求特殊优待，只求依规对待、不被埋没，仅此而已。”

“这孩子看到别的同行都在四处托关系找门路，便也想到了我，你也不必在集采当中特意关照他，成败全看他们自身的实力与诚意，只要不是靠人情关系走捷径，就算最后没能中标，这孩子也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诉求，李建明再次诚恳致歉，语气满是无奈：“向前，真的对不住，工作上的公事，我本不该以私人关系干预。”

“我知道这通电话会让你为难，一边是制度规矩，一边是我的私人情面，是我考虑不周，给你平添困扰了，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该怎么评、怎么判，依旧按制度来，我绝对没有半点怨言，更不会怪你。”

听完这一番有理、有节、有分寸的请求，向前心中五味杂陈。

有的人托关系，是想走捷径、搞特权、暗箱操作；有的人找门路，是想突破规矩、抢占配额、碾压对手。

但李建明这通电话，从头到尾，没有半分逾矩要求，不求偏袒、不求内定、不求优待，只求公平参评、不被埋没。

这既是长辈为晚辈生计奔波的一片苦心，也是老军人坚守底线、不越规矩的最后分寸。

向前本意就是在一众标书中选择最合适的，这都是未来的军队财产，向前自然不会马虎应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