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个露脸的机会罢了。天下之大，光靠几家大宗，哪能尽揽英才？小门小派里，未必没有惊才绝艳之辈。更重要的是，宗门势力若只在几座山上打转，迟早被世家架空……路越走越窄，血越抽越薄，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大宗门占着优势时肯分一口饭，是远见；不肯分，才是短视。饭给不给，是他们的事；饭端不端到桌上，却是咱们的责任。”

“果真如老师所言，看得透。”

“师姐别夸了。”楚云舟摆摆手，“我看得远，可眼前三尺，有时反倒模糊。”

“你心里有数。”她笑着点头。

两人相视片刻，话没再多，却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午后，雪倾城留在别院练功。楚云舟没去扰她，独自出了门。

街上人潮涌动，车马喧哗，因大会临近，十之七八都是江湖面孔。他信步而行，进了家酒楼，打算歇口气。

堂内多是江湖人，正热络地聊着大会热门人物，其中也有提他的名字。可翻来覆去，无非是“学海新秀”“年轻有为”之类虚话，没一句说到筋骨上。

听了几句，楚云舟便失了兴致。

正低头喝茶，楼梯口忽然冲上来两女一男，直奔他斜前方那桌而去。

“淫贼！快交出我师妹！”年轻男子剑尖一抖，直指桌边那位正自斟自饮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手往刀鞘上一搭，神色却懒洋洋的，只朝旁边同伴瞥了一眼。

“令狐老弟，瞧见没？老哥刚收了心，这麻烦就自己找上门来了。”田伯光摸了摸下巴那撮短须，满脸晦气。

“田兄旧账未清，旁人误会，也不奇怪。”令狐冲起身抱拳，语气平和，“只是不知三位所为何来？”

他是华山弟子，跟这位“万里独行”本是不打不相识，如今勉强算得上朋友。

华山派曾是九大剑派之一，三十年前一场内乱，门中高手折损大半。九现神剑齐宗悟、游龙剑客华少坤，皆是宗师级人物；居合双剑、芙蓉仙子，亦名动江湖。

可那一役之后，华山元气大伤。如今除两位闭关隐退的宗师外，偌大山门，竟只推得一位天级岳不群执掌门户。

一来他素有“君子剑”之誉，二来资历最老，行事稳重。毕竟掌门之位，未必非得武功最高。

峨嵋则不同……掌门独孤一鹤，人称“刀剑双杀”，宗师中的硬茬，寻常宗师见了都绕着走。谁也想不明白，这般狠角色，怎就进了峨嵋这清修道门。

“我们是峨嵋三英四秀！昨夜顾媛师妹失踪，现场留有刀痕……你还敢说不是你这淫贼干的？”张英风声如裂帛。

“兄台误会了。”令狐冲当即开口，“田兄昨夜一直与我对饮至天明，绝无可能去劫人。”

“你是何人？”

“华山令狐冲。”

“华山弟子，倒跟淫贼称兄道弟？沆瀣一气罢了！”张英风眼皮都没抬，直接把令狐冲划进同伙里。

“峨嵋的朋友，这话可没凭据……”

话没说完，田伯光已冷笑接上：“凭据？老子名声烂大街，随你怎么说。峨嵋的，别当老子怕你……真是我干的，今儿回去就拜堂洞房，你咬我啊？”

他见惯了所谓正派嘴脸：先定罪，再问话。既不听辩解，也不讲道理，那不如撕开脸皮，痛快些。江湖上本就讲个直来直往……今日你砍我一刀，明日我捅你一剑，事了拂衣去，哪来那么多弯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