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万剑破土乱群魔(1 / 1)傲迁
以他为中心,地面寸寸崩裂,无数剑气自砖缝、石隙中破土而出,直刺半空。剑影如林,震得墙皮簌簌剥落,屋檐瓦片纷纷炸裂,连街边酒肆的招牌都斜斜断作两截。
“什么?!”
“退……!”
众人本能后跃,运足真气护住周身。功力稍弱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纵横剑气绞成数段,血雾溅上墙面,又缓缓滑落。
趁阵脚大乱,楚云舟腕子一抖,沧澜剑回旋入鞘,气息陡然内敛,缩至一点。星辰变的劲路早已暗中铺开……头顶那人威胁最大,须抢在他出手前一击定局,震慑全场,危局自解。
“星辰变……”
就在千狼影蓄势将发之际,街口忽传来一声清越喝问:
“何人敢在神都动武?!”
“糟了,有人来了!撤!”白清儿厉声下令。
其实早该想到,剑九这等动静,不出半炷香,巡城司、天机卫、甚至皇城司的人必至。她话音未落,余下几人已转身奔逃。
可才跑出十几步,一人脖颈便被一杆黑缨长枪洞穿,尸身砸在石板路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马车帘未掀,车内女子声音不疾不徐:“追。”
“是!”黑甲护卫应声而动,纵身跃上屋脊,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街道尽头,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身不饰金玉,只用玄漆勾边,沉稳端方;窗帷垂着紫绡,上绣飞禽纹样,形似展翅之鹄,线条古拙有力。
车前立着一位女子宗师,腰悬长剑,神色淡然。两侧随行护卫,清一色青衣窄袖,佩刀不佩剑,步履整齐如尺量。能在神都街头这般排场,身份早已呼之欲出……皇帝四宫主之一,武曌同父异母的长姐,武翎雨。世人惯称她为……
“多谢青娥宫主援手!”楚云舟收剑入鞘,上前两步,在车前躬身抱拳。
关于这位宫主的传言不少,多是茶楼酒肆里的闲话。连武曌自己提起她时也只一句:“我姐,不好惹。”
她今年十九,比楚云舟大一岁。十五岁时嫁给了三十二岁的策军侯。据说那位侯爷久病缠身,却一眼倾心,跪求圣旨,皇帝感其诚,终允婚事。可惜婚后不过一年,侯爷便病殁于府中。自此青娥宫主独居侯府,守寡至今。
身边全是女侍女、女护卫,对外只说避嫌。后来也有不少名士登门求见,或托媒致意,她一律婉拒,只道:“夫丧未满,不敢言他。”
流言真假难辨,但楚云舟信武曌那句……能被她说“恐怖”的人,绝非寻常。
“举手之劳,先生不必客气。”车中声音清润如泉,“天子脚下,魔门竟敢当街行凶,我既撞见,岂有旁观之理?倒是还未请教,先生高姓?”
单听这声,便觉清朗干净,不带半分媚惑,也不染一丝烟火气,与白清儿方才那钩魂摄魄的魔音,判若云泥。
“在下楚云舟,现为学海弦主门下。”他语气平实,不卑不亢。
“原来是雪先生。”车中人顿了顿,“神都近日不安生,连魔门都敢拎刀上街。不如我送先生一程?”
这话一出,楚云舟没应,只微微一顿。
“这……”
“先生莫非不愿?”
“不敢。只是担心牵连宫主清誉。”他抬眼,目光坦然,“世人皆知,宫主为守节独居侯府,身边尽是巾帼英杰。若此时容我一名男子同行,恐惹非议。宫主救我一命,我岂能反害您声名受损?”
他脸上无波无澜,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武曌口中那个“恐怖”的女人,出现得太巧……恰在剑九将散未散、魔门将溃未溃之时。像极了蹲在暗处,看完了整出戏才起身拍手。
可猜归猜,他不能问,更不能试。眼下这情形,若真撞破了,对方怕不是当场卸了他胳膊,再拖进侯府“好好谈谈”。
装傻,才是活路。
马车内静了片刻,忽而响起一声轻笑……
“呵……”
“……”
笑声戛然而止,余音却似还悬在耳畔。楚云舟心头一空,恍惚间竟疑心自己着了魔……素未谋面的女子,竟能搅得心神不宁。越这般,越觉背后寒意森然;越清醒,越不敢靠近。
“先生也信坊间流言?”车中公主声音清冷如初。
“无风不起浪。流言未必全真,却也未必全假。世人惯于随口附和,真相反倒没人细究。这段回学海的路再难,若以损及公主殿下的清誉为代价,楚某宁可一人走完。”他抬眼扫过马车窗棂,目光微顿,像有千言万语压在眼底,却只轻轻一笑,收住。
“先生既执意如此,青娥便不再相扰。就此告辞。久闻先生墨迹超群,此乃青娥信物,望他日忆起今日,肯拨冗赴府一叙。”
窗帘微掀,一只素手探出,腕如凝脂,掌中托着一枚令牌。楚云舟未推拒,面上含笑接下,目送马车远去,直到车轮声彻底消尽。
“多谢公主殿下。”
“莫兰,送先生回学海。”
公主刚走不久,六扇门的人便到了,领头的仍是冷凌弃。前番交道打过,彼此心照,楚云舟只略作应答,便被放行。唐斩已奄奄一息,被他们抬走了。
这回返程,楚云舟没绕小路,也没寻僻静处喘口气……他径直踏着官道往学海去,身旁多了一位腰佩长剑、眉宇利落的女宗师。
原以为神都天子脚下,总归安稳些。如今看来,江湖人行事,还真不太把王法当回事。除非背后有人撑腰,否则这般明目张胆,纯属自断后路。
回房后,他盘膝而坐,默然梳理方才种种:魔门之人竟敢潜入神都设伏,手段老辣,布局周密;唐斩那一身邪功,绝非散修野路子能练出来……背后若无人,谁信?
再细想那试探之语、避让之态,十有八九,线头牵向宫中。哪位皇子?大皇子素来眼高于顶,世家之外,不屑结交,更遑论倚重魔门;二皇子虽肯纳异士,却只挑名望卓着者,骨子里仍守正统,与魔门格格不入。两人身后,一个钟家,一个虞家,根基稳、人脉广,何须借暗火取暖?
排掉这两位,余下几位皇子,楚云舟连面都没见过,更谈不上旧怨。那究竟是为何?只为潜龙大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漏了什么?
一夜未眠。次日晨起,他破例没去练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