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59章 一语分师道(1 / 1)傲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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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正与曲无伤对掌的方晬也被琴音震得心神一晃,真元骤乱,当场被曲无伤一掌拍飞十几丈远。瞥见赵、余二人撤走,他强咽喉头腥甜,反手虚劈一掌扬起大片尘土,借势遁入林间。

曲无伤察觉对方气息古怪,不像阴癸派《天魔策》路数。他返身至车前,垂首抱拳:“门主出手相护,属下惭愧。只是……来者并非阴癸之人。”

“幽影楼的黑灯、瞎火、无良。不必理会,启程。”琴独绝道明三人代号,语气平平。

他此行,本就不是为这几个跳梁小丑……是去接自家弟子回山。若非车上还坐着三人,单凭方才那三人的莽撞举动,怕是连退走的机会都不会有。

“是。”曲无伤应声,挥鞭驱车前行。

幽影楼三人灰头土脸逃回据点,蹲守照旧。虽受了伤,倒也不算白挨……那一记琴音,坐实了车内是弦主本人。这反倒推翻了他们原先的推测:执令急赴神都,未必是护送宫主,极可能是护送这位大宗师及其弟子。

弦主与宫主素无往来,这事儿他们早查过。余清想起方晬先前执意强攻的主张,背脊一阵发凉……幸亏没听他的,否则此刻躺下的,怕就是三具尸首了。

马车稳稳驶向远方。

楚云舟坐在车内,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琴音掠过的微颤。这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大宗师出手……一招,破三位宗师联手,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很意外?”琴独绝随手收拢棋子,神情淡得像刚拂去一粒浮尘。

“先生之能,当真惊世骇俗。一招退三人,晚辈生平未见第二人。”楚云舟毫不掩饰,字字真切。

他虽曾斩过一位宗师,可那场胜仗全靠天时地利:史秋重伤在先,灭魂针暗袭在后,再加虚实诡诈层层设套……饶是如此,自己仍吐血负创。若对手完好无损,他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而眼前这三人,分明旗鼓相当,却被琴独绝信手一拨,尽数震退。这等境界,只能仰望。

“宗师?不过刚摸到门槛罢了。”琴独绝将最后一颗白子轻轻按进棋盒,“你若入儒家,以你资质,入门不会太久。”

“连宗师都算刚入门……”楚云舟苦笑摇头,“那我们这些,怕是连门槛朝哪边开都没看清。”

原以为参透《皇世经天宝典》,再配上几手硬功,好歹也算个高手。如今才知,不过是井底抬头,妄称星空。

“武之一道,你们才刚触到边。它和学之道,终归同源。可惜多数人看不穿……年轻人习武,往往学了两招便目空一切,觉得天下英雄不过尔尔。结果呢?十有八九栽在‘入门’这两字上,活下来的,凤毛麟角。最该先学的,从来不是招式,是心性。”

“晚辈受教。”楚云舟垂首,神色诚恳。

“知道我为何选中你?”

“请先生明示。”

“你功力虽不及倾城,却偏偏能救她。武学造诣、思辨之能,皆为老夫平生所罕遇。最要紧的,是你见了老夫之后,始终如一的态度……初见时不卑,欲收你入门时亦不亢。这份心性,才是老夫属意于你的根本。单论这点,倾城确不如你。”琴独绝身为大宗师,阅人无数,话音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雪倾城垂眸,耳根微热。她并未因这番话生出妒意,反倒默默回想自己过往言行,琢磨哪里失了分寸。

“先生言重了。这几日相处下来,雪姑娘待人接物,从容有度。她这般敬重先生,原是本分……老师授业解惑,学生理当恭谨。儒家讲尊师重道,正是此理。就这一条,雪姑娘的心性,远在我之上。我早说过,自己未必合乎儒门路数,只因深知脾性,怕真入了门,反倒对长辈少了该有的敬意。”

楚云舟本想替雪倾城缓一缓,话也说得实在,不偏不倚。毕竟谁也不愿当着面听人夸旁人、贬自家孩子……

“有自知,又是一桩难得。”琴独绝目光一凝,“那你眼里的‘尊师重道’,究竟是什么?”

“先生这是考我?”楚云舟听出话里分量,神色肃然。

“正是。你总说不合适儒家,老夫倒想听听,你心里的‘道’,到底长什么样。”

“尊师,而后重道;重道,更在尊师之上。”

话音未落,三人反应各异。武曌眸光一闪,笑意浮上眼角;琴独绝颔首,唇角微扬,显是听进去了;雪倾城则怔了一瞬,本能地不愿退让,开口便问:

“公子此言,倾城不解。”

“先生方才提过,少年易躁,常以天下第一自许。若无约束,便只信己见。入儒门,为求学,也为证道。可无论求学还是证道,都得从拜师起步……师者解惑,人才能辨是非、知进退。若连师都不肯信,何谈听其言、受其教?那求学二字,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年轻人质疑师长,并非坏事。但质疑之前,须先肯信、肯学、肯思。不信不学,只凭臆断张口就驳,那不是思辨,是胡来。

尽信书不如无书,可全不信书,便连书都读不下去。其中分寸,终究得自己掂量。

“原来如此……公子见识,确非常人可及。那后半句,又当如何解?”

“昔年孔子拜七岁项橐为师,更有‘三人行,必有我师’之训。可见圣贤所重,从来不是身份礼数,而是‘道’本身。孩童既可为师,正因道无高下,唯在真伪。这便是我所谓‘重道,更胜尊师’……道之所向,心之所往。若师言与道相悖,学生更该守定本心,择道而行。荀子讲‘青出于蓝’,若为师者真有胸襟,见弟子逾己证道,岂会不喜?而为弟子者,若只守师说、不敢越雷池一步,反是辜负师恩。真正报答师长,不在亦步亦趋,而在向前一步,走出自己的路。”

楚云舟语调平实,却字字清晰。

雪倾城一时静默。从小背的《礼记》《孝经》,教她的都是“师严然后道尊”,从未想过“道”还能比“师”更重。她心头一跳,说不出反驳的话,却又觉得这话扎在心上,隐隐发烫。

再细想,楚云舟引典信手拈来,句句有据……若对儒家毫无根基,哪能说得这般扎实?

她正思量间,琴独绝忽朗声一笑:“好!说得痛快!”

“老师?”雪倾城愕然抬眼,没料到老师竟如此激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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