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磬也笑：“真逗。”她悄悄环顾一圈，发现前几分钟，周围人都不自觉坐直了，有人还跟邻座嘀咕剧情，明显被勾住了。

后面几段讲社工日常的戏，也让她们头一回觉得：原来福利署里，真有人天天这样跑腿、挨骂、陪笑脸，闷头干实事。

“诶？那个装蒜周……咋这么眼熟？”邱淑贞挠挠头，卡壳了。

“周闰发。”叶玉磬顺口接上。

“对对对！”邱淑贞一拍大腿，“《上海滩》许文强嘛！我陪你追过碟的！”

镜头一转，肥猫抱着一扎野花蹦进画面。

没人知道他演谁，但看他傻乎乎跟小孩疯跑、咧嘴直乐的模样，观众心里已悄悄打上问号：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太灵光？

果不其然，几分钟过去，他吃东西掉渣、学小孩爬楼梯、被纸飞机砸中还咯咯笑……所有细节都在印证一件事：他是弱智。

让一个成年人精准复刻六七岁孩子的举止，还不显刻意、不落俗套，真得靠本事。郑侧士凭这个角色拿金马最佳男配，一点不虚。

话说回来，呆湾办的金马奖，名义上评华语电影，实则更像自家院子的“门内事”。岛外片子想拿奖？难。提名常是安慰性质，真正有分量的奖，基本不出本土圈。后来香江另起炉灶搞金像奖，也是被这局面逼出来的。

从肥猫第一次登场，镜头久久停在他脸上；到他蹲在路边数蚂蚁、被风吹得眯眼傻笑……观众心里早有数：这角色，分量比男女主还重。

观众倒没一上来就反感，可看到肥猫这个角色……反应慢、说话直、做事总出岔子，心里难免嘀咕：这种人当主角，片子还能好看？

可郑侧士一上场，卖力又不浮夸，几场戏下来，大家慢慢就信了、入了。肥猫开头老是闹笑话：端汤洒一身、记错工场地址、把“庇护工场”念成“保护工厂”……看着荒唐，细想又不是全无来由，台下笑声一阵接一阵。

后来他妈妈走了。癌症拖得久，走得很安静，可肥猫连烧纸都不会，泡面都煮糊。郑纹雅为他奔走半年，庇护工场的批文却还卡在半路。这一段没人笑得出声，连邱淑贞和叶玉磬这两个平时最爱插科打诨的大女孩，也悄悄吸着鼻子，喉头一紧一紧的。

“吉少，我想回家。”

妈没了，他更懵了，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缩在墙角发抖。可村口那三个混混偏在这时候凑上来……推他、踹他、逼他钻裤裆，一边笑一边喊：“吉少钻啊！钻过去就是你大哥！”

成圭安一张脸不用化妆，天生就带三分狠相。他一把揪住肥猫衣领，照脸就是两巴掌：“回什么家？你妈死了，你爸也早死了！”

“你骗人！我爸在金山卖咸鸭蛋！”肥猫往后蹭，脚跟绊在门槛上。

“哎哟，敢这么跟吉少讲话？”

“卖咸鸭蛋？那就是死透了的意思咯。”两个马仔一左一右，嘴咧到耳根。

他们压根不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反倒越说越起劲。成圭安往前凑近，声音压得低又黏：“你妈夜里陪谁睡觉，你自己不知道？”

“你胡说！我妈天天陪我睡！”肥猫猛地抬头，声音劈了叉。

“等你睡着了，她就翻身下床。”

“胡说！！你们全在胡说！！！”他嗓子吼破了，手攥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的弦。

“来啊，打我呀……有胆你就打！”

“你妈跟村里每个男人都睡过。”成圭安盯着他眼睛，“所以她死，真不算冤。”

肥猫听不懂“睡觉”底下埋的是什么脏话，可“她死是应该的”这句话，他懂。哪怕只有五六岁的心智，他也听得懂……那是要把人活活钉进泥里的冷话。

……

“他们还是人吗？欺负一个傻子？”

“真系扑街！肥猫再傻，人家刚送完妈，还要被踩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