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诚已站在她身后，身旁站着张铁龙，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去，几个马仔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你是向七波？”叶景诚问得干脆。

他知道，向家十几号兄弟里，真正露过脸、干过事的，就四个：向二炎、向七波、向十强、向十三。前两个在江湖里走暗线，后两个才敢往明面上扑腾……靠着新记老大的荫蔽，才敢伸手碰影视这块肉。

那“波子哥”一怔。

他极少报真名，连自己手下都未必认得出他。有人认出来，多半是死；认不出来，背地里被阴几回也不稀奇……此人向来不讲情面，更不讲规矩。

可偏偏，是向家兄弟中最精的一个，新记里排第二，只在向二炎之下。

“要我们大波哥亲自跑这一趟，你还不配。”波子嗤了一声，话里带刺，“我可不是什么‘七波’。”

“哦。”叶景诚挑眉，笑了，“那就是个跑腿的？”

“扑街！找死是不是？！”旁边马仔立马炸锅。

“草鞋”二字，在新记里不是尊称，是贬义……专指传话、盯梢、收钱的底层角色。而跟在他身后的这几个，连草鞋都算不上，纯属混饭吃的杂鱼。

话音未落，骂声已起。

波子抬手一拦，把人挡回去。他确实沉得住气些，毕竟真当过几年草鞋，也熬过四九出身的苦日子。向十胜临行前特意叮嘱过：别动手，把话带到就行。否则，就凭刚才那句，他早让人卸了叶景诚半边牙。

叶景诚在前台椅子上坐下，两条腿交叠，手指敲着扶手：“说吧，什么事。”

“既然知道大波哥，总该听过强哥、胜哥吧？”波子盯着他眼睛，想从中看出点动摇。

叶景诚没眨眼，也没点头。

波子只好自己接下去：“两位大佬给你半个月，写个让他们满意的剧本。到期那天，大富豪酒店摆席，你人带着本子过去，面子就给足了。”

叶景诚笑了一声，很轻，却像刀刮玻璃：“要是我不去呢？”

香江社团再横，也早不是二十年前的光景。反廉风暴刮了三年，坐馆蹲牢的蹲牢，跑路的跑路，剩下几个都学会夹着尾巴做人。更何况……叶景诚现在是公众人物，上过电视、登过封面、拿过奖。

若真想硬来，向十强和向十三早派车“请”他喝茶了，哪还用费这口舌？剧本？白拿都嫌脏手。

“不给面？”波子腮肉绷紧，声音低下去，“两位大佬也交代了……前两天那‘礼物’，你要是还喜欢，他们不介意，再送一份更重的。”

叶景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完就走。门在后面，不送。”

转身进了办公室，连个眼神都没多留。

“姓叶的！等你跪在强哥面前求饶那天，我看你还横不横得起来！”

波子到底压不住火……再沉稳，也是从四九爬上来的人，血性压根没褪干净。被当众晾在这儿，脸面扫尽，怒气冲顶，最后只剩一句撂下的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出了门。

门一关，张铁龙顺手反锁，转过身问：“要不要先料理那俩？”

“还不到火候。”要甩开这兄弟俩的纠缠，雇人动手最干脆，也最能一了百了……可这活儿干得再利索，也挡不住旁人盯上你。

案子做得再密不透风，不等于没人起疑。警察那边倒好应付，一桩官司拖上三五年没结论，是常事。

真正麻烦的是向家……这条盘踞本地多年、看似断气实则喘着粗气的地头蛇。事后若咬住他不放，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那才叫真麻烦。

而眼下，他还没那个本钱硬扛。

“之前托你盯的事，有眉目没？”叶景诚问的，是“乌鼠”扩编的事。底牌厚一分，做事才少一分掣肘。

“搭上线的有几个，但手头都压着事，怕还得等两天。”张铁龙如实答。

叶景诚略一思量，道：“这两天我让人把回乡证给你办妥，码头留两艘快艇，你亲自跑一趟。人选不用非得当过兵，关键得信得过。”

“明白。”张铁龙点头。

“强哥、胜哥，那姓叶的……不肯给面子。”波子缩着脖子站在向十强跟前，把刚才碰壁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话音未落，向十三“啪”地一掌拍在桌上，手指几乎戳到波子眼皮底下：“你是不是吃屎长大的？就让他几句话打发了？！”

“可强哥您当时说……”波子偷瞄向十强一眼，嗓子一紧，没敢往下接。

他出门前是向十强亲口吩咐的，结果不但事没办成，连句准话都没带回来……这话一出口，怕是比挨骂还难看。

“你老母！现在想把锅扣我十哥头上？”向十三抬腿就是一脚，踹得波子踉跄后退，却连腰都不敢直，只垂头杵在那儿。

眼看向十三还要发作，向十强刚把最后一道茶汤滤进杯里，慢悠悠开口：“算了。”

他端起杯子吹了口气，茶香浮起，“这几年廉署盯着咱们像盯贼，再说那叶景诚又不是没路子的人，不买我们账，也正常。”

向十三冷哼一声，斜眼剜了波子一下：“算你走运。”

他重新坐下，一口热茶下肚，语气稍缓：“十哥，姓叶的撑死也就仗着个陈虎……义群新封的双花红棍。金牙驹见了咱们都得低头，一个红棍，还能掀出多大浪？”

“金牙驹是贱，可坐稳义群坐馆的位子，也不是光靠嘴皮子。”向十强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实，“除非二哥或七哥肯出面，不然叶景诚塞点钱过去，金牙驹就能拿辈分压人。”

他顿了顿，接着道：“再说了，新记和义群，当年都是从万安‘义’字堆里爬出来的。真撕破脸，外头怎么嚼舌根？”

“那咋办？换编剧？”向十三火气又往上顶。

“人必须是他。”向十强摇头，“就冲他近来这名气，票房就有保障。更别说……咱们图的什么？随便找个编导，廉署会信？”

“那你刚才还说招人话柄？”向十三眉头拧紧，越听越绕。

向华强嘴角一扯，露出点阴沉的笑：“所以我才说……不能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