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想让他们给您打工？”郑浩新脱口而出，随即自己先笑了，“这几位哪个不是自己当老板？谁乐意给人端茶倒水？”

“端茶倒水？他们要是肯，我还真不敢用。”叶景诚笑了笑，“做生意是风光，可债主上门那天，没人替你挡；工地塌了，没人替你蹲局子。自己扛，和有人替你扛，差的不只是薪水，是后背有没有人。”

“要是两条路摆在眼前：一条是起早贪黑，赚十万，但天天提心吊胆；另一条是照章办事，拿十万，下班就能抱孙子……您说，选哪个？”

郑浩新没吭声。这话他没法替别人答，可他自己心里，早有了答案。

咚、咚、咚。

三声轻叩，不急不缓，敲在门板上。

叶景诚没说话，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素面黑面具，反手戴上。动作利落，像做过千百遍。

郑浩新眼皮一跳，但没出声。他没问为什么……有些事，问了反而生分。既然对方不想露脸，那就闭嘴守规矩。他上前一步，伸手拧开房门。

“你好，你好。”来人见到戴面具的叶景诚，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笑着朝郑浩新伸出手，语气熟络：“郑老哥，好久不见，真惦记你啊！对了，这位老板怎么称呼？”

“这位是……”郑浩新刚开口，一时卡住……叶景诚要掩藏身份，真名自然不能露。

“唐言礼。”叶景诚接得干脆。

“喔！唐生好，在下姚子贤。当年入行，还是托郑老哥手把手带出来的。”

姚子贤顺势攀上关系，三两句就拉近了距离。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唐生，听说有工程要发包？”

“没错，先请进，喝杯酒，等人齐了再细说。”叶景诚侧身让路，步子稳当地往里走。

“还有人来？”姚子贤眉梢微挑，略略一顿。转念一想，也难怪……郑浩新早提过这单子不小，光靠他一家，确实吞不下。

没多久，邓永镛、余惠伟、叶慕莲陆续进门。见叶景诚那副模样，又听说另有几人要来，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怔一下，接着点头致意，神情里带着几分揣度，又很快压下去。

“人都到齐了，我也不绕弯子。”叶景诚从公文包里取出三张街景图，依次递过去，“这次委托，就在这三块地上。”

他特意停顿半秒，目光扫过郑浩新：“多亏郑老板引荐，不然各位怕是连图纸都摸不到。”

几人听罢，纷纷朝郑浩新颔首示意，接过图便低头细看。

“唐生，具体有什么要求？”姚子贤最先开口。

他手里那张图，标的是三块地里最小的一宗……正适合建百货商场。

“就一个字：快。”叶景诚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半年内，全部完工。”

“半年？”姚子贤眉头拧紧，直接摇头，“太赶了。”

“钱不是障碍。”

这话一落，姚子贤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半晌才道：“要是唐生肯翻倍付人工，建材按A级标准加三成，勉强能赶出来。”

叶景诚没答，只把酒杯搁下：“麻烦做个预算。”

姚子贤应声点头，顺手抄起桌上的白纸、铅笔，再打开自己随身带的计算器。笔尖沙沙响了十来分钟，他抬眼报数：“两千五百万，不含税。”

“这单子，你能全盘接下来？”

“呃……”姚子贤喉结一滚，视线扫过另外三人……邓永镛低头看图，余惠伟手指敲着桌面，叶慕莲指尖轻轻点着图角。没人接话。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吃不下，是大伙儿都卡在这儿。

“那您打算怎么办？预付款先打给我？”叶景诚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眼神却很沉。

这时，叶慕莲往前半步，看向姚子贤：“姚哥，这块商场，咱俩搭个伙？”

香江圈子就这么大，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先前碰过面、合作过，再自然不过。机会摆在眼前，谁不想攥住？

邓永镛也往前凑了凑：“姚哥，算我一个。”

余惠伟没急着应，反而把图往中间推了推：“要不，我们四家一起啃下地铁口那块商业中心？另两块，再另想办法。”

叶景诚抬手止住话头：“怎么分、怎么合，我不插手。但有一点……三块地，半年内，必须封顶。”

……

四个人心里都有数：拼尽全力，最多啃下一处商业中心。剩下那块中心和百货商场，根本腾不出手。

“唐生，容我们几天时间，找找人、搭搭线，看看能不能凑出个靠谱的班子。”姚子贤说得留有余地。其他人跟着点头。找人只是借口，真正盘算的，是自己能撬动多少资金……问朋友借？跑银行贷？担点风险，总比眼睁睁看着肉包子飞走强。

毕竟叶景诚手里的活儿，单拎出百货商场这一项，就不是他们这种独立承包商轻易够得着的；更别说两块动辄上亿的商业中心。错过这次，下回不知猴年马月。

“这样吧，我倒有个主意。”叶景诚说完，朝郑浩新抬了抬下巴。后者迟疑片刻，开口道：“唐生最近要开一家置业公司，几位要是有兴趣，不妨一起入局？”

“让我们给你打工？！”姚子贤脱口而出，声音都高了半截。他下意识去看别人……邓永镛眨了眨眼，余惠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叶慕莲垂着眼，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他懂了：不是自己听岔，是人家真这么说了。

“加入公司，资金我来垫，你们负责执行，利润照规矩提成。”叶景诚语气平缓，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风险少一半，收入不会比现在少。”

“我得回去想想。”

最终，姚子贤、邓永镛、余惠伟、叶慕莲，齐齐点了头……同意加盟新成立的潜龙置业有限公司。

原因很简单：回去一算账，三块地前期投入就得四亿，后续还可能追加。靠他们几个的人脉和信用，别说四亿，一亿都难凑齐。硬扛，等于拿命赌；放手，又不甘心。

可要是加入，至少叶景诚许的那笔提成实打实，远超他们平日接的几百万小单……刨去工料、人工、茶水、打点，最后落到手里的，常常连一成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