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夜行(1 / 1)一等锦鲤66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晃,谁也没说去哪儿。叶景诚侧眼扫她……宽大的外套裹着她整个人,袖子垂到手背,裤脚堆在鞋面上,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姑娘。镜头前那种利落劲儿全没了,倒显出几分怯生生的软和。
她眉心微蹙,嘴角往下耷拉,一看就是憋着事。叶景诚开口问:“这么晚还不回家,家里人不着急?”
郑纹雅脚步一顿,目光扫过路边树影、电线杆、对面关了门的糖水铺,最后落在脚边一颗小石子上。她走过去,一脚踢开,石子“嗒”一声弹进排水沟。
“家里管得紧?”他接了一句。
她脸一下子垮下来,声音也沉了:“他们不让拍戏,说丢人现眼,逼我去参选环球**选美,还有那些慈善访问团。”
叶景诚心里一亮……这就对上了。港姐冠军照理该被无线立马签走,可郑纹雅偏偏没走那条路,反而销声匿迹整一年,直到1980年才进丽的。原来根子在这儿。
家底摆在那儿:能供她读预科的家庭,搁现在这个年头,多半是书香门第,或者生意人家。重男轻女的老规矩压着,父母盼女儿体面,比盼儿子出息还上心。
大概和钟楚虹妈一个路数……都送闺女上台,一个图钱,一个图名。
他顿了顿,放轻声音:“他们也是怕你吃亏。总想着给你挑个稳当人家,往后日子不受气。”
这话刚出口,郑纹雅猛地停步,转身盯着他:“我要的又不是这些!将来跟谁过下半辈子,难道我自己还不能拿主意?”
叶景诚舌头打了个结,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呃……这个……”
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再没冒出来。
接下来一段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就断了线,安静得只剩鞋底擦过路面的沙沙声。
到了宵夜街,郑纹雅在一档大排档前站定,回头冲他一笑:“今儿我请客,行不行?”
叶景诚点头,跟着坐下。她招来伙计,报菜名干脆利落:“牛肉丸一斤、生炒骨、红烧鱼云、豉油王墨鱼……再加一打鬼佬凉茶。”
鬼佬凉茶?叶景诚眼皮一跳。端上来时,他伸手按住她刚伸向酒杯的手:“喝这个?醉了怎么办?”
“放心,我灌不倒。”她笑着抽回杯子,先给他满上,再给自己倒满,眼尾一挑,“真醉了,今晚就去你家睡。”
叶景诚耳朵尖一热。去他家?这话说得也太敞亮了。虽说和阿虹还没挑明,可这么干……合适吗?
念头刚起,他又自嘲地甩了甩头……想多了。郑纹雅是谁?香江跳高纪录连霸三年的主儿,体能摆在那儿,酒量还能差?眼下该操心的,是她到底会不会醉。
菜还没上齐,她已连干三杯。叶景诚实在看不下去:“纹雅,空腹喝伤胃,先吃点东西。”
她“咚”一声把杯子顿在桌上,力道不小,眼神直直刺过来:“为什么叫钟楚虹‘阿虹’,叫我却喊‘纹雅’?就不能叫‘阿雅’?”
叶景诚额角一抽。这也能较真?他早忘了运动健将酒量是好,可酒品……真没谱。
好在伙计这时端着铁锅热腾腾地杀到,油星子溅在桌沿上,救了场。
从那刻起,他再开口,嘴里的称呼,乖乖换成了……
“阿雅。”
郑纹雅确实听了叶景诚的话,他让她先扒几口饭再碰酒,她真就夹了两筷子青菜、半块豆腐,筷子一搁,又抄起啤酒瓶仰头灌。十二瓶冰啤,她一口气干掉九瓶,脸没泛红,呼吸却沉了,眼神也松了边儿。
叶景诚盯着她眼睛……那里面光是亮的,可亮得发虚,像灯泡快烧断丝。她放下杯子,声音平平地问:“你跟钟楚虹,是不是一对?”
叶景诚两手一摊:“还没定呢。”钟楚虹只说“你可以试试”,钟妈妈那儿,连门都没敲开过。
郑纹雅听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倒像被风掀了下嘴角:“那……我当你女朋友,行不行?”
“阿雅,你醉了。”他没接话,伸手去抽她手里那瓶没见底的啤酒。她反应倒快,张嘴就朝他手背咬下去……不重,但牙印清清楚楚。他一缩,她趁机夺回瓶子,“咕咚”又灌一大口。
叶景诚没法,招手叫来伙计结账。她死坐在凳上不动,脚勾着桌腿,嘴里嘟囔“不走”。他蹲下一扛,直接把她甩上肩头。她踢腾着喊“放我下来”,又突然压低嗓子嚷“我要嘘嘘”,他手往她屁股上一拍,当是应声,继续大步往外走。心里嘀咕:说好请我吃饭,结果饭粒没进嘴,活儿全归我干……要是在床上出力,倒还说得过去,偏生这会儿全是力气活。
刚拐出大排档铁皮棚子,他才把她放地上。她晃了晃,扶着电线杆站稳,头发散了一缕在额前。“别闹了,回家。”他说。
他招手拦车,她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犟着不肯上:“我不回我家……我去你家。”
司机等得不耐烦,后视镜里瞥见俩人拉扯,油门一踩,尾气喷了他们一脸灰。
叶景诚火气上来,嗓音压不住:“郑纹雅,你到底想怎样?”
她没答,只“嘤”一声,脑袋一埋,整张脸扎进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衬衫前襟,指节都泛白。
他僵着,手悬在半空……拍背?太亲;搂腰?太近;往下?更不合适。正卡着,胸前忽地一凉,湿了一小片。低头一看,她没哭出声,眼泪早把布料洇透了,肩膀微微抖着,像被风吹歪的芦苇。
他叹了口气,一手绕过她腰侧托住,一手轻轻拍她背:“不哭,傻阿雅,不哭。”
她一直没吭声。过了好一阵,他低头看,泪停了,眼皮垂着,呼吸匀长,鼻尖还沾着点汗。
……睡着了?
他怔住……不是说要去我家吗?哪有站着睡成这样的?
送她回去?还是……带她走?
“唉。”
他叹完,弯腰把她打横抱起,伸手拦下一辆的士,报的是郑宅地址。
车上她睡得沉,睫毛盖着眼,嘴唇微张,手指还无意识勾着他衣角。他差点让司机改道,手抬到半空又收回来,只摸了摸她脸颊,心里默念:这次算你赢,下回……下回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