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成？我爸跟六叔掰扯清楚了……按你提的路子，戏院包底费咱们一分不掏。不过比例，只能给到四成。”黄晶咽下一口面，又补上一句，“要是海外片商真点头，六叔也答应，咱们五五开。”

他话锋一拐，忽然叹气：“阿诚，你摸摸良心，最近奶粉又涨了一截，我家那口子肚皮都快绷不住了……我替你前前后后跑断腿，这点心意，总该意思意思吧？”

这话不是空放炮。黄晶确是手头紧：老婆临产在即，老妈又是个赌得昏天黑地的主儿。黄天林在片场吆五喝六像个爷，兜里却比脸还干净……家底早被老婆输光抹净，前阵子还欠下几十万，全靠老同事东挪西借，才没让一家老小睡天桥底下。

“死肥仔，三成就嫌少？那下回换人搭伙好了。”叶景诚眼皮都没抬。

他早从场务嘴里听过风声：黄晶是紧巴，但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三成分红搁这儿，够买辆二手丰田了，哪算亏待？

黄晶本就是顺嘴一撩，压根没指望真加钱，见叶景诚绷着脸，立马收线：“得得得，你这奸商！这戏的分成我不争了……下部戏，股份得给我留一个角。”

“哈哈哈，”叶景诚笑出声，“说得我多黑心似的。这样……要是这片卖得好，再塞二十万给你，当导演辛苦费。”

“这还差不多。”黄晶打了个响亮饱嗝，刚想点头，忽地一拍大腿，“哎哟我屮！我导戏才二十万？那你监制拿多少？！”

叶景诚耸耸肩：“我倒不在乎这个数，不过嘛……你拿二十万，我随便三十万，也够交差了。”

“滚你妈的！”黄晶骂完一甩筷子，气鼓鼓转身，一头扎进人群里跟场工拼酒、推牌九去了。

周星池几人早僵在原地……香江敢叫“六叔”的，除了邵氏那位，还能有谁？

更吓人的是，叶景诚不光挂名监制，还是真金白银投钱的主儿？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周星池反应最快，立刻堆起笑，凑上前：“诚哥，恭喜恭喜！小弟先贺新片大卖！”话音刚落，又压低嗓子问：“诚哥，你看我……有没有可能试试电影？”

“外形是过关的，演技还得磨。以后有合适角色，我喊你。”叶景诚点点头，转头看向魏秋华，“华女这种底子，戏份肯定不止女配……至少是重要配角往上走。”

魏秋华脸上微热，忙摆手：“阿诚你太捧了。”她演过几部剧，叶景诚看过不稀奇；可电视剧跟电影，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她自己心里门儿清。

“正一屎忽鬼。”

刘伟生嘴唇动了动，只敢含糊咕哝。若不是刚才硬顶了叶景诚两句，此刻抢着奉承的，准是他，轮不到周星池这个跑龙套的。

文鳕儿悄悄扫了眼刘伟生那张憋屈的脸，开口问：“诚哥，拍电影……是不是很烧钱？”

“没那么玄乎。”叶景诚夹了颗卤蛋，“总共投了四十二万，黄晶那边搭了十万。再说剧本是我自己写的，省掉编剧费，账就好算多了。”

……加起来五十多万？听他口气，跟买五六十块钱的菜似的。众人心里又是一记闷锤。

其实那三十万摄影器材钱没算进去……设备能用两三年，属于长线投入。叶景诚这话，一半是实情，一半是往魏秋华跟前刷个存在感。再加上前头任达桦来过、黄晶又刚谈完，桌上四个人谁也没细琢磨：这数字里，水到底有多深。

这顿夜宵，周星池他们吃得味同嚼蜡；叶景诚倒是胃口极好，吃完这一顿，顺手又点了下一顿，心情敞亮得很。

散场前，大家互留电话。刘伟生拉长脸，明显不愿伸手，还是文鳕儿默默抄好，一并递给叶景诚。

叶景诚接过来，没走几步，顺手塞进了路边垃圾桶。

……

接下来几天，叶景诚天天往剧组跑。监制的事儿是明面上的活儿，暗地里，他盯得最紧的，是黄晶怎么调度人、怎么掐进度、怎么跟院线扯皮……黄晶到底是邵氏的人。而黄天林那摊烂账，邵大亨当年伸手托了一把，才没让全家流落街头。叶景诚心里清楚：真有哪天撕破脸，六叔一句话，就能让黄晶连夜卷铺盖回邵氏听训。靠山再硬，终究是别人的；自己手上攥着的，才算数。

演员这边，钟楚虹演得不如郑纹雅松弛，但这部戏重叙事、轻炫技，她稳住情绪，足够撑住场面；张坚廷也渐入状态，镜头一过，台词、节奏、眼神，越来越像那个人。

开机第五天，全片进度推到六成。照这势头，十天杀青毫无悬念；再加一两天补拍、粗剪，半个月，绰绰有余。

收工铃一响，crew们各自松松肩膀、转转脖子，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往外走。

叶景诚本打算打完卡就走，可几个镜头反复试了七八遍，始终不对味儿。他只好留下，蹲在监视器前一帧一帧扒问题。

折腾到晚上九点多，才揪出症结……灯位偏了两度，光打得生硬，人物轮廓发虚。这剧组临时搭的班子，底下人干过几回活儿，但真没个正经灯光师压阵，谁也没想到这点细处。

“总算能踏实睡一觉了。”

他活动活动后颈，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下楼。刚走到楼梯转角，瞥见楼下路灯底下站着个人影，来回踱着步。

他脑子还带着点倦意，猛一激灵醒了神。定睛再看……那身形、那站姿，熟得很。要不是认出来，还真以为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纹雅？怎么还在？”他下了最后一级台阶。

郑纹雅闻声抬头，脸上那点蔫劲儿立刻散了，嘴角一翘：“诚哥，等你呢。”

“等我？”他有点愣。

“前两天说好请你的饭，一直没兑现。”她仰头看了看月亮，语气里带点无奈，“现在嘛……怕是只能改请宵夜了。”

就为一顿饭？叶景诚心里直摇头。那会儿纯粹随口一提，谁料她真记着，还在这儿熬了三个多钟头。

见她双手抱臂缩着肩膀，他二话不说把外套抖开，往她身上一披：“天凉了，以后多带件厚的。”

“嗯。”她应了一声，抬脚往前走。叶景诚没多想，跟着迈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