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毕业不久，皮肤偏麦色，跳高练出来的肩背线条紧实，五官不算浓烈，但眼睛特别活，水光浮在眼尾，看久了反而更耐看。后来几部戏里也显出来了：越演越沉得住气，越演越有味儿。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天气、学校、最近播的剧，气氛才松下来。叶景诚话不多，但每夸一句都踩在点上……夸她台词节奏好，夸她镜头感自然。女人爱听实话，更爱听一个年轻、懂行、又不轻浮的男人说这些。

十来分钟过去，终于说到正题。郑纹雅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叶景诚坦荡得很：“片子二十万预算，不小也不大。按行情，女配戏份重，我给八千。”

她没急着接话。直到他从包里抽出合同，纸页翻动的声音一响，她喉头一紧，脱口而出：“叶生……我这边有点难处。要是签长约，我签不了。”

“方便讲讲？”他把合同轻轻推回包里，身子略往前倾，听得很认真。

她没绕弯子，把家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叶景诚听完，没立刻应，低头想了会儿，眉头微蹙，像是真在权衡。过了几秒，才缓缓点头：“行。这次只签拍摄合约，片酬照付，其他不谈。”

郑纹雅眼圈一下子红了。这等于白送机会……没资源、没宣发、没后续保障，光靠一部戏硬捧。她鼻子发酸，下意识想鞠个躬，却被叶景诚笑着拦住：“抱一下吧，图个吉利。”

她没多想，抬手一搂，后背僵了一瞬……他手扶得稳，没越界，可那一下贴得实在，肩胛骨硌着她肋骨，温热的。她只当人家礼数周到，全没防备。

等她转身走远，叶景诚站在原地，嘴角一扯，手指在胸前虚比划了两下，又轻轻弹了弹指尖……这姑娘骨架匀称，腰细腿长，摸上去那韧劲儿，跟钟楚虹软乎乎的不一样，像嚼一口QQ糖，弹得人手心发痒。

浸会学院篮球场。

“张坚廷！衰仔！死过来！”一声吼，半个球场的人都停了球。

叶景诚早托校方打了招呼，没想到张坚廷真在校友局上。

“主任？叫我？”

人群里钻出个戴眼镜的男生，头发乱翘，T恤领口歪着，一脸“我又犯啥事了”的茫然。黑面神主任向来不苟言笑，他怕不是上次作业迟交三天惹的祸？

“跟我办公室。”

张坚廷心里咯噔一下，连球鞋带都顾不上系紧，跟在后面小跑。进了门才发现副校长也在，椅子还没坐热，脑内警铃狂响：该不会毕不了业了吧？

“叶生，这位就是张坚廷，我们系编剧课拿过两次第一。”

“才子？说我？”他眨眨眼，这才抬头看清沙发上的叶景诚。

领导语气这么软，对方来头肯定不小。

等他浑浑噩噩签完字出门，脑子还是嗡嗡的。连叶景诚叫什么、公司叫什么都没记住，只记得主任拍他肩膀说“好好干”，校长递来两份文件让他摁手印。

回家躺床上冷静了半小时，才翻出合同细看……一份艺人合约，一份编剧聘用书。

……

接下来几天，叶景诚脚不沾地。陈虎找的铺面和公寓都敲定好了。

烧腊店老板听说要借他档口拍戏，乐得直搓手：“钱不用给！我倒贴两千，就求你让我露个脸，再顺带拍我招牌……‘阿强记’三个字，打横打竖都行！”

叶景诚当时就笑了。这主意他记下了：片子火了，下一部就拉赞助……餐馆、理发店、汽修厂……谁不想上银幕？钱省下来，还能赚一笔。

至于片子里另两个主场景……

比如警局那场戏，其实压根不用真去警局备案……手续太繁琐，叶景诚又没熟人打点，干脆就近搭个简易布景完事。如今的警局，和后世写字楼里的办公室，差不了多少。

还有片中男女主角频频进出的那家服装店，叶景诚特意帮钟楚虹家里那间铺子做了个软植入，提前给片区管事的递了安保费，图个拍摄时清静顺当。

开机当天，他在酒楼订了一整桌开镜宴：烧猪、烤鸡、时令水果，样样齐备。神台刚摆稳，全组人挨个上香叩首。

“求各位神明照拂，保佑这戏顺顺当当，不伤不病，不拖不误。”

“敬水酒一杯，愿风调雨顺，人旺财旺。”

1979年10月16日，黄晶念完一通驱邪镇煞的咒语，叶景诚人生头一部电影《**烧腊铺》正式开拍。

“我还当是天林叔自己掏钱捧黄晶呢，原来背后还藏着个合伙人？”

“天林叔现在连自家铺面都快顶不住了，哪还有闲钱垫这个？主投就是那个年轻人，肥仔晶也偷偷贴了几万块私房钱。”

“啧，这人谁啊？莫非是哪个富家少爷，钱多得发慌？”

“我哪晓得？我要有那几万块，早交了首付买砖头去了。”

……

见叶景诚带头上香，底下人便开始私下嘀咕。不过人家好歹挂着股东名分，嘴上议论归议论，没人敢当面指指点点。

叶景诚倒没往心里去。这年头娱乐少，大家凑一块儿，嚼嚼舌根、讲讲八卦，本就是寻常事。真要件件计较，他哪还有工夫盯场、改本、调光？

接着便是定角。

张坚廷演烧腊铺老板阿昌，懦弱怕事；郑纹雅演老板娘阿娟，精明又憋屈；钟楚虹演阿娟那个脑子有点飘的表妹亚凤；陈虎客串常来店里搭话的江湖人物，专爱撩阿娟。

原定警探阿生由黄秋笙出演，结果临开拍前人没了影。叶景诚直接从无线拉来任达桦顶上。他本来就不喜欢黄秋笙……刚红就北上捞金，转身又跟旧圈子划清界限，一副生怕沾上丁点土气的样子。

任达桦演技扎实，脸也够俊，但偏生少了点小生的娇贵气，反倒透着股沉得住的酷劲儿，无线一直没敢捧他。再者他家底摆在那儿：警察世家出身，亲哥现任督察，这种既不能碰、又不敢骂的“关系户”，导演们向来绕着走。

后来圈里乱得很，社团势力横插一脚，不少明星被裹挟着进退两难。可有两个人，连向华强见了都客气三分：一个是警队转行的陈欣建，另一个，就是任达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