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这届港姐吗？无线按理该签下来才对。”叶景诚皱了皱眉，把话撂出来。

“签不了。听说有点缘故，反正没成。”

钟楚虹自己也纳闷。当初在港姐训练营里，她和郑纹雅面都见得少，顶多擦肩点头，连话都懒得多搭一句。昨晚郑纹雅不知碰上什么糟心事，满腹火气没处撒，竟拨通她电话，絮絮叨叨讲了一通。

聊着聊着，钟楚虹顺嘴提了句：“我在试一部电影的角色。”

电话那头立马静了一秒，接着郑纹雅声音就亮起来，噼里啪啦问个不停，末了还带点试探地问：“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我插得上手的地方？”

“行啊。”钟楚虹应得干脆，“你号码给我，回头我让他直接跟你谈。”

叶景诚听完，心里倒有了几分兴致。这郑纹雅胆子不小，片子正缺这么一股子生猛劲儿。当然，他没打算照搬老路子……露归露，底线得守牢：最多让她领口开低点，线条利落些，别的免谈。

“喂……”钟楚虹斜睨他一眼，指尖戳了戳他胳膊，“看你那副样儿，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吧？”

叶景诚笑了一下，没否认。钟楚虹却忽地顿住，目光往店门口一扫……她爸妈正隔着玻璃窗朝这边张望，指头还轻轻点着，嘴也没闲着。她喉头一紧，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本只是顺手帮个忙，现在倒有点拿不准了：把郑纹雅推给他，到底算添砖，还是埋雷？

叶景诚三口两口吃完早餐，抓起纸条就往外走。再不走，怕真要被钟楚虹那双眼睛盯出窟窿来。

他确实对郑纹雅有点意思。不是冲着脸蛋去的……她五官不算挑，但一双眼活泛，说话时嘴角微翘，像随时能蹦出点新鲜东西来。这点灵劲儿，比什么都耐看。

后来金像奖那个举杯造型，原型就是她。可惜红透那几年，她突然收山，退得干干净净，后人提起，只剩个模糊影子。

可叶景诚眼下想的，是另一桩事。郑纹雅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他脑子里立刻跳进《三十……》里那个窝囊男主角……喝醉被拖进后巷、任人摆布，连反抗都软绵绵的。

他要找的不是这个角色，而是演他的张坚廷。

名字起得挺响亮，人却全然不是那回事：圆脸，小眼睛，笑起来还有点憨，谁见了都想捏一把。可偏偏就是这张脸，配上那股子蔫坏劲儿，活脱脱就是《**烧腊铺》里那个拎着斩骨刀、嘴硬心软的铺主。

张坚廷也不单是个演员。刚毕业那会儿，他就一头扎进幕后，写本子、调灯光、管场记，连剪辑带配音都能上手。《表姐，你好嘢！》系列全是他在后头托着，一手一脚搭起来的。叶景诚那间空壳公司，正等着这样一个人来填底子。

不过眼下，得先拿下郑纹雅。至于张坚廷……浸会学院刚放榜不久，人应该还在校门口买菠萝包，找起来不费劲。

电话拨通，那边传来一声清亮的“喂”，尾音微微往上扬：“您好，请问找哪位？”

叶景诚一下就听出来了。这声音他记得清楚：表面软，里头韧，像裹着糖霜的竹签，轻轻一掰，咔嚓一声脆响。

“郑**你好，我是叶景诚。”他语速放慢，“阿虹说你想试试电影？”

啪嗒……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话筒滑了手，磕在桌面上。郑纹雅愣住了。家里供不起她签长期合约，无线那边自然没下文。可她心里一直揣着戏梦，越压越烫。

这几天憋得慌，想找同届姐妹说两句宽心话，结果发现连殿军出身的钟楚虹，都已踩上胶片机的转盘。而她这个冠军，倒像被风一吹就散了的纸灰。

随口一问，没想到真有人接住。两人连熟人都算不上，不过是训练营里擦肩而过的两个名字。现在，对方居然真打来电话，开口就谈戏？

她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衣柜，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穿哪件好？可翻来翻去，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条藏青裙，还有一件妈妈去年缝的暗红毛衣。

一小时后，她站在约定的茶餐厅门口，头发别得整整齐齐，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

叶景诚抬眼看见她，差点没认出来。想象中那个敢撕剧本的人，此刻安静站着，手指垂在身侧，连指甲盖都修剪得平平整整。

原来叛逆未必靠衣裳。有些人生来被框着，偏要从框缝里钻出尖角来……不是为砸烂什么，只是想看看框外有没有光。

他认得她，不是因为那些大胆新闻。而是她在银幕上活过的人：骂街的泼妇能甩出火星子，端茶的太太也能让人心尖一颤。那不是演出来的，是骨头里长出来的。

郑纹雅心里七上八下，目光追着来往的人影，盘算着怎么开口……不签长约，也能拿下这个角色；或者再拖一拖？等家里气消了、话能说进去了再说。

叶景诚一进门就锁定了她。人堆里她站得直，肩线利落，眼神清亮，像根拔出地面的竹子，旁人一眼扫过去，根本绕不开。他快步上前，伸出手：“郑小姐，你好。我是叶景诚，之前电话里聊过。”

郑纹雅脑子一空，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相握，声音有点发紧：“你好，你好！”

真没想到，这人就是叶景诚。刚才她还一个劲儿盯着门口那些头发花白、西装笔挺的中年人看……拍电影的，总该是那种年纪吧？哪想到真人比她小一截，脸还干净得像刚洗过似的。

“郑小姐有事想问？”叶景诚见她一直悄悄打量自己，又迟迟不开口，便先搭了话。

“没、没有！”她忙摆手，随即补上一句，“就是……听你说话老练，以为至少三十往上呢，结果……”她顿了顿，笑了一下，“真人挺年轻。”

可心里早翻了底：二十万成本的电影？眼前这位穿得清爽、腕上没表、连车都没停在楼下，看着顶多十九、二十，钱从哪儿来？

“您夸过头了。”叶景诚笑了笑，“郑小姐倒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不是靠打扮，是那股子劲儿，站那儿就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