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各述功绩,彼此制衡(1 / 1)一等锦鲤66
他指节死死抠进桌沿,骨节泛白,指甲盖微微发青。他盯着罗伊戈登的眼睛,想寻一丝转圜的缝隙,却只看见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只是传令者。再多恳切,也撞不碎那堵早已砌好的墙。
“罗伊先生,”木村泽野缓缓吐出一口气,指节在膝头微微收紧,“30%的股权,我们绝无可能让步。12%,这是最终数字,没有回旋空间。若您执意坚持原条件,那很抱歉——这次合作,恐怕只能到此为止。”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压进水里的石头,沉得没有一丝涟漪。心里清楚谈崩意味着什么,可有些线,踩过去就再难回头。
罗伊戈登盯着木村泽野的眼睛看了几秒,没说话。窗外曼哈顿的阳光斜切进会议室,在他半边脸上投下硬朗的阴影。片刻后,他垂下眼,轻轻摇头:“木村先生,我建议你们再慎重权衡。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等你们的决定。”
话音落地,他起身离席,皮鞋踩在地毯上毫无声息,背影消失在橡木门后。
木村泽野慢慢坐回椅子,指尖冰凉。玻璃幕墙外,纽约的街道喧嚣如沸,车灯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痕,可他耳边只剩一片寂静。他摸出手机,拨通伊藤雅俊的号码,喉结动了动:“社长,谈判卡住了。美方坚持要我们交出30%股权,否则立即中止合作。”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传来伊藤雅俊一贯平稳的语调:“明白了。木村,你先返程。具体对策,等你回来当面议。记住一点——‘信赖’二字,不能松手。对顾客的信赖,对员工的信赖,还有,对我们自己走过的路的信赖。”
“是,社长。”木村泽野收起手机,目光落向窗外。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真正拉开帷幕。而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筹码,是三十年来一寸寸垒起的“信赖”,和明知前路艰险,仍选择迎上去的脊梁。
纽约曼哈顿,米国南方公司总部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太足,连呼吸都泛着白雾。木村泽野猛地站起,西装肩线绷得笔直,跨洋航班留下的倦意被眼神烧得干干净净,目光如刃,直直钉在罗伊戈登脸上。
“这办不到,罗伊先生!”他语速快而利落,带着霓虹人特有的节奏感,字字砸在空气里,“换成您,会把亲生儿子的监护权,拱手交给一个从未养过他的外人吗?”
他口中的“儿子”,正是霓虹7-11便利店。三十年前,南方公司将特许加盟权交到伊藤洋华堂手上时,全霓虹只有寥寥几家店,名字都鲜有人知。木村泽野从东京第一家门店的店员做起,看它从卖汽水零食的小铺,变成街角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据点;看它把便当热食端上货架,把ATM机、缴费窗口、复印服务一样样塞进方寸之间——万家门店的招牌下,刻着的是他们这代人熬过的夜、改过的流程、流过的汗。
如今南方公司突然提出,要把霓虹7-11的特许经营权整体移交给香江7-11连锁公司,木村泽野只觉得,像有人伸手要抱走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罗伊戈登陷在宽大的真皮椅里,手指不紧不慢叩着桌面,笃、笃、笃。他是南方公司首席运营官,见过太多谈判桌上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戏码。木村泽野的激动,在他眼里不过是预设好的桥段。
“呵。”他鼻腔里滚出一声轻笑,身子忽然前倾,双掌“啪”地按在桌沿,阴影瞬间吞没了木村泽野半边身体,嗓音低沉却锋利:“木村先生,我想提醒你——没有7-11这块牌子,就没有今天的伊藤洋华堂,更不会有你口中的‘辉煌’。”
他稍作停顿,视线扫过木村泽野身后几位年轻下属苍白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还是说……你们真以为,摘掉7-11的标牌,那些挂着‘伊藤便利’招牌的店铺,还能照常开门?”
这话像一枚淬了冰的钉子,直直楔进心口。木村泽野却挺直腰背,一步未退,迎着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声音反而更沉、更稳:“罗伊先生,我承认,最初我们借了7-11的势。但当年贵司在霓虹的店,不足十家,几乎无人问津——是我们在凌晨两点仍亮灯守候,改写了‘零售必须按时打烊’的老规矩;是我们把刚出锅的饭团、现做的三明治端上货架,抢下了消费者的胃;是我们把便利店从‘买瓶水的地方’,变成人们取钱、寄信、打印简历、甚至临时托娃的生活支点。”
他指尖点着桌面,字字清晰:“今天的霓虹7-11,早不是你们记忆里那个美国7-11了。我们的物流是自己建的,一天三配,鲜度从不打折;商品是照着本地人三餐节奏排的,饭团、关东煮、便当加起来占四成以上;连门店用的系统,都是我们工程师一行行写出来的——现在不是7-11托起了我们,是我们用整整二十年,把‘7-11’这三个字,在霓虹重新刻了一遍!”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木村泽野的声音还在墙上轻轻撞了一下。他身后那些下属,原本绷直的后颈慢慢松开,眼底那点灰暗被重新擦亮,像火苗刚舔上干柴。谁都清楚这话没水分——霓虹7-11去年营收破5000亿日元,净赚超300亿;而同一时间,美国7-11本土业务却在泥潭里打滑,年年亏,年年补。
罗伊的脸色沉了一寸,指节在桌沿敲得越来越密。他没料到木村泽野敢踩这根线,更没料到对方会把“谁真正撑起这个牌子”直接摊开来讲。
见罗伊没接话,木村泽野顺势往前半步,语气稍软,但分量没减:“当然,撤下7-11招牌,对我们是硬伤——顾客要重认门,小店可能关门,供应商也会观望。可罗伊先生,您也得掂量:对南方公司来说,丢掉霓虹这块‘印钞机’,痛处不比我们小。”
他抽出那份报表,推过桌面,纸角停在罗伊手边:“去年,霓虹这边交的加盟费,占你们全球特许收入的六成二。真走到解约那步,钱断了是其一;更关键的是,你们手上将少一个活生生的成功样板。到时候,巴西的加盟商信不信?波兰的店主服不服?这场仗,咬住不放的人,最后都硌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