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闭门(1 / 2)问舟知意
罗独蹲在将军府西墙外的屋脊上,已经看了一刻钟。
将军府很安静。
太安静了。
前门的灯笼照常亮着,后院的更夫照常巡夜,脚步声不快不慢,连巡夜的路线都和过去十天他的人盯到的一模一样。墙内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叫两声便停,懒洋洋的。
一切都正常。正常得像一幅画。
可罗独干了二十年的脏活,他的直觉比狗都灵。二十年里,这直觉救过他十一次命——永州的雨夜里它让他多带了一柄短刀,江南的渡口上它让他换了一条船,荆州的官道上它让他在酒里多看了一眼。
此刻,它在他后颈上轻轻扎了一下。
这座府,在等他。
“头儿。“身后的死士贴过来,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动不动?“
罗独沉默了一息。
主子的命令是死的:沈家姑娘不能踏出将军府半步。她不动,随她;她要动,拦下。可主子还有一句没明说的话,罗独听懂了——
最好,让她动不了。
他的人查过这座府十天。府里能战的,不过叶松那七八个老兵、一个老嬷嬷、十来个暗卫。三十六对二十——还是夜袭。这笔账怎么算,都该是一边倒。
可方才后巷那条火线腾起来的时候,他心里那根针,扎得更深了。
火油是提前埋好的。弩是提前架好的。瓦是提前撬松的。
这不是一座有防备的府。这是一座专门为今夜布出来的局。
退,是抗命。罗独这一辈子没抗过命。
他又看了一眼府内。正堂的灯半明半暗,更夫的梆子声从东院绕过来,一切如常。也许是他多心了。也许这座府的安静,只是将门的规矩好。
二十年的直觉在说:走。
二十年的忠犬在说:上。
“动。“他说,“老规矩。一队走后巷,破后门。二队上西墙。我带三队走正面屋脊,直取内堂。一炷香之内,拿下正房。“
他顿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记住。府里那个穿银甲的,要活的。其余——看着办。“
三十六道黑影,同时离地。
——
第一队九个人翻进后巷的瞬间,巷子两头的“民居“里,同时泼出了火油。
不是泼向人。是泼向地面。
一条火线“轰“地腾起,拦腰截断了整条巷子。火光冲起来的刹那,巷子两侧的墙头上,八张拉满的弩同时探了出来。
弩手们不喊话,不警告。
弦响。
第一队九个人,三息之内被钉住了四个。剩下五个想退,退路上是火;想进,进路上是弩。领头的死士在火光里嘶声下令撤上墙头——墙头的瓦早被人撬松了,第一个人踩上去,整排瓦带着他滑了下来,摔进火线边上,半边衣襟燎着了,惨叫着满地打滚。
巷子两头的茶铺里,萧令仪的商队老手们重新装填弩箭,动作熟极而流。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江湖上人称“秤砣李“,给萧家押了十二年的货。他一边踩弦,一边朝身边的年轻伙计努了努嘴:“看见没有?这就叫劫道的撞上押镖的。“
年轻伙计的手还在抖:“李叔,他们、他们是死士——“
“死士也是两条腿一个脑袋。“秤砣李抬弩,瞄准,“咱们押的货比命贵的时候,比他们狠多了。“
弦再响。
——
第二队上西墙。
西墙的瓦也是松的——人为松的。第一个死士落脚,瓦片哗啦一声卸了力,他整个人滑进墙内。
等着他的,是高若兰的箭。
箭从黑暗里来,没有破空声——箭羽缠了布。第一箭穿喉。第二个死士刚在墙头站稳,第二箭穿膝,把他钉得跪了下去。第三个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避开了第三箭,刚要拔刀——第四箭追着他滚动的轨迹,把他的袖子连着小臂,钉在了墙根的木桩上。
高若兰立在角门内的阴影里,搭上第五支箭,呼吸平稳得像在靶场。
她身后那一队女兵半蹲在矮墙后,弓弦半张。有个丫鬟出身的年轻姑娘,手抖得弓梢直颤,牙关磕得咯咯响。高若兰头也不回,低低说了一句:
“小翘。看我的肩。“
“我肩不动,你们不射。我肩一沉,你们闭着眼放,放完蹲下。“
那叫小翘的姑娘盯着她的肩,盯着盯着,手不抖了。
北境的姑娘打猎,从来不喘。她带的兵,也不许喘。
——
内宅,正房。
林氏坐在屋里,手里握着那只刚绣完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