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剡剡站在原地，左手轻轻护住云吞的后脑勺，免得她被噪音吵醒。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飞快转动。难怪自己一脚没踢死那个可恶的家伙。

合着他这是每天都要遭受毒打，已经练出特殊体质了。

恶魔之爪？幸运星以前好像提过一嘴，某种在诸界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成年体据说连魔王都敬而远之。

云吞的本体确实是某种植物系的顶级猎食者，只是他一直当成自家乖女儿，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恶魔已经快要吓死了，喃喃自语：“那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怎么可能还有活体存在，还在一个人类的手上？坏了，恶魔世界的天塌了！”

恶魔首领的视线从云吞身上移开，对上陆剡剡的眼睛。那是一个人类，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人类，半神的气息勉强算个门槛。

可这个人类怀里抱着一只成年体的恶魔之爪，像抱孩子一样抱着，而那只恶魔之爪正贴着他的肩窝睡得香甜。

恶魔首领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诸界生灵中残暴者无数，可若论最残暴，恶魔族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们吃过人族，屠过精灵，烧过龙巢，连深渊里的老东西都忌惮三分。

可现在，一个恶魔族的首领站在这里，面对一个抱着恶魔之爪的人类，腿在抖，心在颤，尾巴上的骨刺都蔫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恶魔之爪的幼体是怎么进食的。这种东西一旦成年，就会从植物形态转化为完全体，届时它会将猎物缠绕、绞杀、溶解、吸收，连骨头都不剩。而一旦它出现在某个世界，就意味着那个世界的生态链已经被它吃穿了顶端。

一个人类能让她像孩子一样睡着。

恶魔首领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抱着她的男人，到底是比恶魔之爪更恐怖的存在，还是比她更疯狂的屠夫？

陆剡剡看着恶魔首领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在拉家常。

“那个，我能问个路吗？”

恶魔首领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是真的想哭。堂堂恶魔族一方领主，统御这片地底领地少说也有千年，什么时候对一个人类这么低声下气过？可此刻他弯着腰，两只不对称的犄角几乎要戳到地面，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的颤音：“全凭大人吩咐，大人您尽管说，别说问路，带路都没问题。”

陆剡剡没有客气，单手抱着熟睡的云吞，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枚月亮船的罗盘。银白色的圆盘在昏暗的荧光中格外醒目，表面的纹路流转不息，指针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他把罗盘举到恶魔首领面前：“我想去这个地方。”

恶魔首领凑上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罗盘上那个银白光点的位置他太清楚了。那片区域在恶魔族的领地里属于禁区中的禁区，别说普通人，连大领主级别的存在都不敢轻易靠近。那里是神陨深渊——传说中不知道多少神纪元前，诸神大战打出来的裂缝，整片空间都被混乱的法则撕扯成了碎片，进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嘴角抽搐了两下，差点把“大人您疯了”这句话脱口而出。但他死死咬住了舌尖，把那个字硬生生吞了回去。控制、控制，疯狂控制。他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人……那里是神陨深渊。如果想去的话，就只能通过几座大城之间的传送阵。”

陆剡剡挑了挑眉：“传送阵？”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看来恶魔的文明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不堪嘛。”

恶魔首领嘴角抽了抽，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什么叫做“没有那么不堪”？恶魔族在上界立足多少万年，深渊里横着走的狠角色，到了这位嘴里好像是一群刚从洞里钻出来的野人似的。但他敢表现出来吗？不敢。他只能低着头，把那一肚子腹诽咽进胃里，脸上赔着笑。

陆剡剡没在意他的表情，继续问道：“那么去最近的城市怎么走？”

恶魔首领赶紧答道：“大人请跟我来。我这里虽然是乡下地方，但也有通往城市的公路。您到我那里吃点东西，我安排车送您过去。”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后脊梁一阵发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听说很多强大的存在，最喜欢吃的就是恶魔心脏。尤其是活得越久的恶魔，心脏越补。自己好歹也活了一千多年，在这位大人眼里，怕不是一颗行走的大补丸？

汗唰地就下来了，顺着脊背沟往下淌，把后背的衣料都洇湿了一片。

该不会……把自己给吃了吧？

陆剡剡看了他一眼，没去揣测他丰富的内心戏，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带路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能接受正常的食物，所以那些稀奇古怪的就不要端上来了，我怕吓到我的女儿。”

恶魔首领闻言，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瞧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怀里抱着个成年体的恶魔之爪，你跟我说怕吓到你女儿？受惊吓的明明是我们才对吧！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去，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是是，全听您吩咐。”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一座漆黑的古堡前。

陆剡剡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建筑，嘴角微微抽了抽。这种风格实在不太好接受——通体漆黑，尖顶高耸，外墙刻满了狰狞的浮雕，窗户窄小如同囚牢的缝隙。典型的深渊恶魔风，阴森、压抑、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劲。

古堡内部比外面更甚。穹顶高悬，阴影沉沉，墙壁上点着一盏盏不知名油脂的灯。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脂肪混合着某种辛辣的香料，浓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剡剡皱了皱眉。这种味道他实在受不了。恶魔首领倒是很享受，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就好像人类闻到了上等的龙涎香。审美这种东西，果然跨种族没法通用。陆剡剡忍不住抬手一挥，一阵风从他掌间卷出，贴着墙壁和穹顶掠过，将那股刺鼻的气味连同灯烟一同卷走，顺着远处的通风口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