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池鱼笼鸟(2 / 2)幽灵数字
而张宪兵之所以不直接安排赛义德,准备好袭击的方案,恰恰是因为这种严谨,会掩盖赛义德之前的行事风格。
赤枭的巡猎,就是最纯粹的恨意支配的复仇,一个疯子的袭击是不需要理由的,故意设计针对,反而会让哈夫克集团的人看出端倪来。
当然,张宪兵也绝不是让赛义德现在就去巴别塔,面对十来个自动小车的火力去送死。
他做了另一手准备。
“你就是张宪兵找来的G.T.I的人?”
赛义德在巴克什安排的接头处,见到了张宪兵口中的G.T.I特战干员“骇爪”。
“咳,是我。”
扎着高马尾的白发女子,发出的声音有些怪怪的。
“你最好靠谱,别耽误事情。”
赛义德狐疑地又打量了一番这女人,总觉得她有些面熟。
而变身成骇爪的张宪兵掏出信号追踪器,对着赛义德晃了晃,用升级后的【Relink】辅助伪声道:“赛老大,相信我,等他们一离开巴别塔,我用这个,就能追踪到那些目标的位置。”
“哼,少废话,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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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夫克的高层们还在宴会中载歌载舞,巴克什的风声他们听不见,暗处蛰伏的猎人们会将他们猎杀。
零号大坝的泄洪声远隔着三公里的山林,这里的鸟儿们依旧顺着风翱翔,光明磊落的记者将真实拍摄。
来自国际联合记者协会的调查记者索菲娅,孤身来到阿萨拉这片土地。
正午的日头把地面烤得发烫,唯有从乌姆河引出来的支流边,成片的红柳能投下絮碎的阴凉。
索菲娅蹲在红柳生长最密的地方,举着长焦相机的手稳得纹丝不动,直到镜头里那只漠地林莺衔着半根莹蓝色的塑料纤维钻进头顶的鸟窝,才按下最后一次快门。
她收回相机时,伸手一抓,指尖捏住一根从枝桠间掉下来的塑料丝——这是哈夫克集团灌溉管网专用的包装带,被日光晒得褪了色,边缘磨出了锋利的毛边,却依旧比最韧的红柳枝还要难扯断。
身后传来皮鞋踩过沙砾的轻响。
索菲娅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哈夫克集团宣传部门的秘书,李清玄。
就是这个人,以“零号大坝民生与生态工程独家探访”的名义,给联合记者协会发了正式邀请函,最终由她这个不惧阿萨拉战火的调查记者,接下了这份明眼人都看得懂的“公关邀约”。
“索菲娅记者,坝体的核心参观区已经准备好了,张宪兵长官特意吩咐,允许你自由参观零号大坝。”李清玄的声音温和得体,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浅白色衬衫,在沙土与水汽并存的环境里,干净得和周遭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提前设计好的参观流程。
索菲娅没有起身,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侧过身,把相机的显示屏转向他。
屏幕上定格着那只筑在红柳丛里的鸟窝——本该用红柳细枝、芨芨草绒、贝壳碎片搭建的巢,此刻大半都被五颜六色的塑料纤维缠满。
有工程用的打包带、食品包装袋的碎条、水泥袋纤维...甚至还有印有哈夫克logo的产品外包装薄膜,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李秘书,你看这个。”索菲娅的声音带着记者特有的冷静,却藏着压不住的尖锐:“鸟类用塑料纤维编织鸟窝,人类对自然的过度开发——准确说,是哈夫克集团对阿萨拉自然生态的破坏,害得这些鸟儿们不得不以垃圾筑巢。”
她抬手指向支流的远处,那里似乎堆着个焚化场,风一吹,就有滚滚飞灰,顺着风穿进红柳丛,落进乌姆河的支流里:“现在哈夫克修了大坝,改了水文,造成原生的耐旱灌丛大片枯死,工程带来的塑料垃圾也铺满了河道两岸,它们不想住塑料房子,可是没得选。”
“你不觉得,哈夫克欠它们一个道歉吗?”
若是她再走近些,去看那焚化场,或许能从未烧尽的尸骸中,翻出某本已经碳化了的美军士兵的随身日记。
这些记者似乎总是让人愧疚,就好像人类生来就是有罪一样。
李清玄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减退,他顺着索菲娅的目光看向那个鸟窝,甚至往前凑了半步,仔细看了看巢里的结构,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像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索菲娅记者,我倒觉得,您不必对这件事投入这么重的感情寄托。”
他抬手指了指鸟窝边缘缠得最密的那圈蓝色塑料带:“您应该也发现了,这些塑料纤维,比红柳枝的强度高得多,编制好鸟窝后,防风性、防水性都远超自然材料。阿萨拉的风沙有多大,我想无需过多解释,一场风暴过去,用树枝搭的窝可能散掉大半。”
“而鸟类对鲜艳的色彩本就有天然的偏好,尤其是繁殖期的雄鸟,会用鲜艳的材料装饰巢穴,吸引雌鸟。这不是我们逼它们的,是它们在人类改变了的环境里,主动把这些变化,当成了自然适应的一部分。”
索菲娅被气笑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把相机收进防水包里,眼神里的尖锐更甚:“自然适应?李秘书,你管被逼到绝路的妥协,叫自然适应?”
她站在李清玄面前,目光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你说塑料的强度更高,那你知不知道,这些塑料纤维会缠住雏鸟的腿,会被亲鸟当成食物喂给幼鸟,每年有多少海鸟、陆鸟因为误食塑料死在野外?你说它们喜欢鲜艳的颜色,那你有没有做过实验,在没有垃圾的原生环境里,它们会不会放弃树枝,去叼这些会要了它们命的东西?”
“哈夫克集团改变水文环境,创造了绿洲,也带来了原本不属于这片荒漠的工业垃圾,改变了这里千万年形成的生态,现在你们连鸟儿用垃圾筑巢,都能包装成它们的‘主动选择’——你们同样能把掠夺阿萨拉的资源,包装成‘建设秩序’;把发动战争,包装成‘维护和平’。”
李清玄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却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他没有在意索菲娅的指责,只是把平板收了起来,微微颔首:“索菲娅记者,您是资深的调查记者,您看到的往往是战争和创伤,总是在为第三世界那些可怜的人们发声,我尊重你的见解,却不敢苟同。关于生态的争议,我想,我可以给您展示完整的、由世界权威机构出具的环境评估报告。”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这一次,联合记者协会能拿到哈夫克的独家探访权限,机会难得。我们的张宪兵长官,为阿萨拉人做出的努力,绝非你以往认知的军阀。我们也很期待,索菲娅记者你能给全球的读者,呈现一个完整、全面的零号大坝,而不是只盯着一个鸟窝,放大片面的情绪。”
索菲娅没再接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红柳丛里的鸟窝。
那只漠地林莺从窝里探出头,警惕地盯着他们,嘴里还衔着半根透明的塑料薄膜。
风从大坝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腥湿的味道,也传来工程车辆隐约的轰鸣。
她隐隐觉得,李清玄邀请她来这里,不是想让她看到什么真相,只是想让她当哈夫克宣传稿的传声筒。
而她手里的相机,和那句来自人类的迟来的“道歉”,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的剧本里。
索菲娅的记者直觉,已经嗅到了零号大坝的危机。
或许战火离这里并不遥远。
“至少,我们的探访自由协议签约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我想,我有权利向世人展示最真实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