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认证通过，欢迎您启用巴别塔一号审讯室，张宪兵总经理，我是您的房间智控助手，在此将会竭诚为您提供本地服务。”

张宪兵用哈夫克给的名片卡，刷开了巴别塔一号审讯室的权限。

他此时所处的监视室的灯光昏暗，透过单向透视玻璃观察，可以看到被他关进审讯室的雷斯。

“你把光线调亮点，别让他睡着了。”

随着张宪兵的指令落下，智控助手开始工作。

审讯室内，无影灯的冷光均匀铺洒，将束缚椅上的男人照得分毫毕现。

这位前阿萨拉国防军司令、阿萨拉卫队的首领之一、掌控阿萨拉境内绝大部分军火走私线路的大军阀，此刻正被钛合金束缚装置牢牢锁死在审讯椅上。

从雷斯的视角看过去，灯光耀亮，审讯室的一切都好像是白色的。

雷斯的身体被固定死了。他领口微敞，身上还残留着厮打的痕迹，尤其是额角的钝器伤，看上去肿胀的吓人——小张下手还是没个轻重，抄着羊角锤对着头是真把雷斯往死里打，也难怪他担心雷斯睡死过去。

“检测到曼德尔砖...当前本地服务系统已接入曼德尔砖加密量子链路，全量数据将同步至伊瑞斯系统全域超算网络，正在等待云端响应...根据运算结果，已确认将审讯权限最高优先级授予安保部门总经理张宪兵。”

在押送雷斯返回的路上，张宪兵顺手回收了随玩家对局刷新在博物馆的曼德尔砖，而在监视室内控制台桌上，他发现了放置曼德尔砖的楔口。

现在，曼德尔砖接管了审讯室的本地服务。

“已打开审讯室音响，正在实施降噪处理，启用审讯录音。”

张宪兵在审讯室内对雷斯审讯得到的所有情报，都将会被曼德尔砖第一时间上传到哈夫克网络。

而相对的，只要张宪兵需要，曼德尔砖的算力以及哈夫克的整个云端智库，都将为他服务。

曼德尔砖运转，海量的信息将通过巴别塔信号链路下载到本地。

雷斯的生平、履历，组建的势力，各个已经取得情报的其下属信息...一张围绕雷斯铺开的数据捕网，正在将这头野蛮的鲨鱼拖上浅滩。

只听审讯室内，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响起：“目标识别完成，集团通缉名单A序列，G级（Global）战略/全域威胁战争罪犯，‘地狱黑鲨’雷斯...”

冰冷的机械音在全密闭的审讯室里落定，涟荡波平，人耳能听见的所有声音都落入死海。

在听到哈夫克的AI语音播报自己的名号后，雷斯只是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张宪兵，你以为抓了我，你就赢了？”

雷斯用一双淬满了狠戾的眼睛，死死盯着单向玻璃。

他没有半分阶下囚的惶恐，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就好像巴别塔是他来去自如的游乐场，而所谓的审讯，不过是玩乐中的一个稍微刺激的项目。

张宪兵知道雷斯看不见自己，然而，一墙之隔的距离并不能让他有任何安全感。

他并不惧怕雷斯。

可是人只有在有牵挂的时候才会有软肋。

雷斯过去因为反对亲哈夫克的国王派，被免除了军区司令的职务，在离职后，他迅速通过军火走私活动，拉扯起强大的私人军队。其中关键，正是因为其掌握了阿萨拉军政界大部分人物的软肋。

不论是恐怖袭击，强硬绑架，还是施压勒索，这些大人物交纳的赎金有多少，给出的便利有多宽松，雷斯对他们家人指派下手的道德线就随之增高降低。

不愿意和他沆瀣一气，招惹过他的人，则会遭到他全方面的报复。

德穆兰就是被他用炸弹袭击了，而哪怕是德穆兰远在法国的女儿，雷斯也曾派人威胁过。

红薯窝正是其扩张行为的衍生产物，只要你投鼠忌器，顾忌他的报复行动，他就敢在你家里挖鼠窝。

这同样也是为什么雷斯可以在阿萨拉横行无忌，拿捏住哈夫克集团的很多高管，但唯独对赛义德杀上门来不敢掉以轻心。

张宪兵的软肋，就是那些生活在他治下，期盼通过自身努力取得更美好未来的人们。

他不愿意再看到任何牺牲。

而现在，他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仇恨。

雷斯在自己破坏天网的宏大计划展开后，终于决心给这个对手一个无法承受的报复。

“我的军队会撕裂你那些由农民组成的军队，一群穷鬼，以为扒上哈夫克就能翻身？痴心妄想！等老子的大军压过去，他们会用火，把那里烧的干干净净...”

“至于你勾结赛义德占据大坝...听说，你们刚吃了点苦头？零号大坝剩下的那点可怜的守军，能挡得住我的人么，呵哈哈哈哈哈！我今晚就把大坝炸掉，到时候洪水够你们喝一壶吧？”

“长弓溪谷住的还舒服吗？老子的产业你倒是坐的安稳，我现在就把它掀翻天！准备好聆听惨叫与哀嚎吧！”

审讯室内，除了雷斯自言自语的回音，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在张宪兵敲定审讯目的与预期前，曼德尔砖将自动启用静默审讯策略，用绝对隔音的环境弱化雷斯的心理防线。

此时雷斯略显急切的自述，恰恰是该环境下人脑产生焦虑思维，极度渴望交流的表现，可谓正中下怀。

“计算结果出来了吗？”

张宪兵拉过金属椅，在单向玻璃前的监视台前坐下，指尖轻搭在楔口卡槽内的曼德尔砖上。

他的【Relink】，正在和这块凭空生成在这个世界的曼德尔砖接驳。

而他的诉求很简单，逼迫雷斯下令撤回军队，结束这场战争。

“正在校验...”

伊瑞斯系统用数据告诉他，通过审讯胁迫雷斯终止战端的可能微乎其微。不过，通过审讯雷斯，获取“红鼠窝”据点的情报，夺回雷斯用于测算袭击天网卫星轨道数据的曼德尔砖，可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这就是在让张宪兵放下个人得失，维护好集团财产。

伊瑞斯（ERAIS）全域系统是哈夫克集团制造的一台高效率的决策机器，对它来说，失与得都是可以数据化的，即便是阿贝德镇，也不过是在庞大算力的运算过程中，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部分。

然而人有亲疏远近。

“你知道我的想法，不要忤逆我的决定。”

————————

阿贝德镇的战场上，一支民兵小队已经损失过半。

居民组成的自卫力量虽然短时间支撑了抵抗的防线，可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他们终究是在匪军的冲击下溃散了。

暴匪残忍地杀害了这些居民。他们拖着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把看了就足以令人胆寒的猩红色，染在这片原本祥和的土地上。

这时，还在坚持抵抗的就只剩下那些被哈夫克训练过的民兵。

指挥战斗的阿萨拉青年女性举起司登冲锋枪，对着冲进来的敌人连发点射，接连放倒了三个人。

她头戴摩托头盔，身穿牛皮外套，正是在上一次阿贝德保卫战中挺身而出，后来被张宪兵亲自接见的四名青年其一。

张宪兵当时许诺，要将他们培养成军官，而今日，女青年已经是一位在治安战中积累了丰富作战经验的小队长。

“大姐头，敌人的数量太多了，我们撤出去吧！”

“撤出去？我们还能往哪撤！丢了这条街，后面就是行政楼，孩子们还在教室里面！”

她正在用快喊哑了的嗓子，在这枪炮声中维系他们这支小队最后一根战斗神经。

阿贝德镇的行政楼，如今已经成为半个学校性质的公共建筑，平日里有许多平民家庭的孩子被父母自费送来上学。

在夜晚的战斗爆发后，那些还在节日庆典游玩的孩子们慌张躲入熟悉的学校，拥有围墙防护的行政楼自然成为了庇护孩子们的避风港。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敌人放着镇子上的军营、军械库、粮仓不打，重兵压境，首要进攻矛头直指行政楼。

“隐蔽！”

敌人的皮卡车开近，盲目地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扫射，女青年带自己剩下的队员，借着夜色躲入一座店铺。

大部队的增援未至，他们只能依靠自身组织防御。

她知道他们都很害怕，她也很害怕，可是这时候要是退缩了，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大姐头...”

她踢翻一座柜台充当掩体，接着一把拽过还在喋喋不休的队友的衣领，怼着他的脸骂道：“你逃走了，那些敌人就会放过你？你逃走了，你让行政楼里的孩子怎么办？老子一个女的都不怕死在这，你一个——孬种！”

子弹呼啸着打烂他们据守的店铺的柜台，压制了女子后面的声音。

“大姐头，我不是孬种！”被她劈头盖脸骂狠了的男人，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和她同生赴死的准备：“可是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我们得想想办法，给这帮牲口来个狠的！”

女子转手更换冲锋枪的弹匣，质量不佳的备用弹匣在运动过程中磕碰有些变形了，和卡榫咬了半天，她才费劲才顶上去。

这时她有些气呼呼地质问道：“你有办法？你有办法不他妈早点说出来！”

“还记得之前哈夫克让我们去做安全检查吗？街后面有一家油店，他家平时表面上只卖食用油，为了赚钱，背地里还会偷偷卖一些柴油、汽油，我当时收了他家钱没上报...我们去油店搞一些，放火烧死这帮牲口！”

这属实不是什么好招数，油性猛烈，火情控制不好这条街都可能被烈火吞噬掉，更何况距离爆燃点最近的引火者...

“走！”女青年毫不犹豫地采纳了这个建议。

生死既然都已抛之度外，大不了玉石俱焚。

如果她的尸体能成为烈火的燃料，那她甘愿化作烧却敌人进攻的一道火墙。

认清现实，不择手段。

————————

曼德尔砖采取的审讯方式，效率还是太低了。

面对人工智能的审讯，雷斯有一套完整的流氓逻辑，几句扯谎的假话，就能让唯数据论的曼德尔砖误以为审讯方式取得显著成效：“张宪兵总经理，雷斯已经对撤出军队有了明显的合作意向。”

听到这句话时，张宪兵看见的是杰米娜发来的天网卫星拍摄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