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1章 杂牌宿命 四处飘零(2 / 2)爱吃大鱼的小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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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兵托军官发来的话,糙得像川江上的浪:“同是国军,同是打鬼子,凭啥嫡系的兵整整齐齐,我们就像后娘养的,拆来拆去当炮灰?”

集团军的总司令唐式遵的电文最沉,末尾只写了一行:全军积怨五年,此刻已经到了临界点,再拆,军心就散了。

五年的隐忍,五年的服从,五年的顾全大局。不是川军懦弱,不是川军畏战,是所有人都累了。

累于飘零四散,累于有功无赏,累于拼了命卖了命,却永远低人一等,永远被当成杂牌的异类,累于抛家舍子出来卫国,到最后,连个完整的番号都保不住。

刘湘看着那叠厚厚的电文,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过,沉默了很久,才站起身,走到墙面上那幅巨幅的战图前。

战图上用红笔勾着浙赣的地形,他的目光越过巫山、越过雪峰山,直直落在浙东的那片山林里。

那里的雨下得绵密,山高沟深,公路沿着铁路绕,山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最忌讳的就是兵力分散、各自为战。

而这次来犯的日军,三个师团联动,辎重队跟在后面,战术统一,全线压上,摆明了要把浙赣的防线一口咬碎。

要是二十三集团军真的被拆成零碎,像撒豆子一样填进不同的防区,那结果从一开始就定了——

处处是缺口,处处是薄弱,日军只要集中兵力,就能把零散的川军,一个个逐个击破。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互相的支援,连个退身的阵地都没有,不用日军全力强攻,光是混乱的调度,就能让这数万川军,全军覆没,连个骨头渣都剩不下。

刘湘的指尖,在浙赣铁路的那条红线上,重重按了下去。指节泛白。

朝堂里的那些人,怎么会不知道浙赣的地形?怎么会不知道分散用兵是兵家大忌?

他们只是不在乎。不在乎这些川军的命。

在那些庙堂大员的眼里,川军本就是西南的地方武装,是割据的余孽,从来不算什么正统的嫡系。

能拿来填线,能拿来消耗,能拿来挡日军的子弹,就已经是他们最大的用处了。

等打光了,耗完了,巴蜀再没有能跟中枢叫板的兵力,再没有尾大不掉的隐患,这才是他们心里,最要紧的事。

消耗川军,从来就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稳他们的局。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浙赣这一仗,是华东的命脉,是举国的战略,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局部冲突。

要赢,就得重兵集中,防线连成片,山地里互相能呼应,能打伏击,能守能攻。拆分用兵,根本就是自取败亡。”

“他们明明知道是大忌,还是要拆。”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寒凉,“不是不懂打仗,是私心,盖过了国事。”

张成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发颤:“长官,要是执意抗令,他们肯定要扣您一个拥兵自重、不听调遣的帽子。

本来朝野里就有人说川地尾大不掉,这一闹,对您的名声,对整个川地的局势,都太不利了。”

刘湘缓缓转过身,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

“名声?”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得更凉,“我刘湘从川军出川的那天起,就早就不在乎什么名声了。

世人骂我割据也好,赞我忠勇也罢,说什么的都有,我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只要国家能存续,我个人背黑锅又何妨?”

“我守的,从来不是我自己的名,不是我自己的权,更不是我这个位置。”

他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砸在书房的地砖上,“我守的,是这数十万出川子弟的命,

是巴蜀千万百姓站在门口等儿子回家的念想,是川人这几百年来,从来没负过国的,那点铁血本心。”

他抬手指着案头的电报纸,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给军委会回电。二十三集团军,可以去浙赣,可以去堵最险的口子,可以打最硬的仗,可以流最多的血,哪怕全拼光了,也绝不含糊。

但只有一个底线——建制不能拆,兵权不能夺,川军必须整军出战。”

“要是他们非要执意拆分,把几万将士的性命当草芥,把兵家的大忌当儿戏。”

他顿了顿,眼底没有半分犹豫,“那这一仗,川军绝不做无根的飘零之师,绝不零散着去送死。”

电文拟得又快又硬,盖上刘湘的私印,即刻就发往了重庆军委会。

一纸回电,直面整个朝堂,半分不让。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重庆的军政圈,就炸了锅。

军委会的会议室里,拍桌子的声音隔半条街都能听见,有人指着七星岗的方向骂刘湘跋扈,骂他倚老卖老,借着战事要挟中枢;

有人在私下里叹气,说这位病了好几年的川军老帅,真要是硬起心肠,整个西南半壁,都得跟着晃;

更多的人沉默着,没人敢说出口的是,川军这五年的委屈,是个人都看在眼里,压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压不住了。

公文在各个官署之间来回转,施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往七星岗打,软的硬的,明的暗的,所有的压力,都往这座安静的小官邸压过来。

可刘湘坐在书房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本就是久病缠身的人,医生早就说过,他的身子,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残躯,多熬一天,都是赚的。

既然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责难,怕什么攻讦,怕什么权柄的打压?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得护着这些跟着他出来的川人,护一口气的川军。

窗外的日头慢慢沉到了江对面的山后面,暑气终于散了些,江风从敞开的窗子里吹进来,掀动着案头战图的边角。

刘湘伸手把褶皱抚平,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争执才只是个开头。

朝堂里的人,绝不会轻易松口,绝不会容忍一支杂牌军,跟嫡系部队有一样的调度权。

接下来的拉锯、博弈、周旋、施压,只会越来越多。

而千里之外,川军二十三集团军的驻地,数万将士,早就把行囊收拾好了。

步枪的枪身擦得发亮,草鞋的麻绳编得紧实,每个人的背包里,都装着那一口从巴蜀带出来的棺材钉。

老兵们靠在战壕边上,烟袋锅子冒着青烟,眼底藏着好几年的憋屈;

刚入伍的小年轻攥着步枪的带子,手心里全是汗,听着长官传下来的消息,说刘湘在重庆,为全集团军争完整的建制,一个个的胸口,都烫得像烧了一团火。

飘零了五年,被拆分了五年,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人,肯站出来,为他们说话,为他们争命,为他们打破这该死的、杂牌的宿命。

不知道是谁先低低说了一句,“甫公在渝,为我等撑天”,这句话像长了腿,从一个班传到一个排,从一个连传到一个团,最后,整个军营里,都在传这句话,声音压得低,却沉得像山:“此番出征,不再飘零!”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山城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七星岗官邸的书房,那盏灯,又亮了起来,跟前几日一样,长明不灭。

刘湘站在窗边上,望着东边的方向——

那里是浙赣,是即将燃起烽烟的战场,是数万川军即将奔赴的地方。他的眼底,沉得像铁,没有半分动摇。

从今天起,川军,再也不会任人拆分。

川人的骨头,再也不会任人践踏。

川人的热血,再也不会白白地,飘零在无人记得的战场。

宿命要是早就定好了,那他就亲手,把这宿命改了。

世人要是都当川军是杂牌,那他就亲手,为这些川娃子,打出一条立得住的、属于川军的山河脊梁。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长江的浪,拍着石岸,日夜不停。

东方的大地上,风雨已经快要来了。

一场关乎数万川军生死、关乎整个华东战局、甚至关乎整个抗战走向的博弈,已经彻底拉开了帷幕。

飘零了整整五年的川军,从这一刻起,就要亲手改写,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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