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成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为了多数人可以牺牲少数，为了未来可以牺牲现在，为了崇高的目的可以践踏一切底线……格里沙医生，你觉得这套说辞，墙内的王政贵族们，会不会觉得很耳熟？”

古道成向前踱了半步，微微俯视着格里沙。

“他们圈养这五百万人，告诉他们墙外是地狱，剥夺他们求知和探索的权利，用调查兵团的尸体来消耗不安分的灵魂，好让大多数人安心当牲口，维持他们所谓的和平与秩序。”

“这和你所说的有什么区别，都是拿别人的命，去填自己认定的正确道路。”

“那不一样！”

格里沙争辩道：“他们是欺骗，是奴役！而我，不，是艾伦……他是为了打破这个囚笼，是为了自由！”

“自由？”

古道成脸上和煦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把墙外几十亿不相干的人踩成肉泥的自由？格里沙，你来自墙外，在马莱生活过。告诉我，马莱境内那些普通的艾尔迪亚平民，那些在收容区里艰难求存、同样被马莱人歧视压迫的同胞，他们对帕拉迪岛抱有和你一样的憎恨吗？他们又该不该为马莱高层的决策，被你的儿子用巨人的脚掌碾碎？”

格里沙的呼吸骤然一窒，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马莱收容区里那些麻木、惶恐的面孔，闪过那些普通的老人、妇女和孩子。

“对了，还有墙内这些你生活了十几年的同胞。”

“在我来之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不知道墙外还有人类文明。他们懵懂、麻木，但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会为半块黑面包欣喜，会为亲人去世哭泣。”

“按照你看到的未来，艾伦发动地鸣时，可曾在意过他们的想法？可曾问过他们，是否愿意用几十亿陌生人的血肉，来换取一个由恐怖维持的和平？”

“那……那是必要的代价！”

格里沙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躲避，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为了结束这循环，必须有人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看，又回到原点了。”

古道成轻轻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试图用华丽袍子遮盖身上泥污，却越遮越脏的人。

“必要？谁定义的必要？你？艾伦？还是你们进击巨人一脉传承的偏执？说到底，不过是你们认为应该如此，便如此去做了。”

“和墙内那只蠢货定下的不战契约，抹去民众记忆，画地为牢，本质有何不同？都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百万人、千万人、甚至亿万人的命运。”

古道成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格里沙脸上。

“格里沙，承认吧。你和艾伦，和我，和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并无本质不同。我们都在为自己的欲望、信念、或者恐惧而行动。”

“在那一条时间线上，你想拯救艾尔迪亚人，想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艾伦想获得自由，想保护三笠和阿明，想为母亲复仇，最终想创造一个他理想的世界。”

“区别只在于，”古道成的语气骤然变得锋利，“你们喜欢给这些欲望披上大义、自由、拯救、和平等等光鲜亮丽的外衣，用宏大的目标来粉饰内里的自私。而我，懒得那么做。”

古道成随意地摊了摊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