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自己：“我心中的道……究竟是什么？”

或许这个答案就在他问出口的那一瞬间。

他收起了山岳法相，收起了神力，收起了黑渊剑，他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劫雷之下。

任由雷光毫无阻碍地落在他身上，烧灼着他的皮肤，任由雷光鞭挞着他的躯体，神庭在雷劫的冲击下彻底破碎。

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又或者说，他接纳了痛，如同接纳了呼吸，接纳了心跳，接纳了生命本身的一部分。

他忘记了自己身处天劫之下，忘记了自己的神通，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心中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容纳了万物。

在这种奇异的空明状态下，他的身体开始下意识地动起来，并非是意在动，而是道在动。

他的身体下沉，两臂缓缓舒展，如抱日月，左挪右捋，一引一进。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到了极致，却流畅得不可思议，像是行云流水，像是风吹杨柳。

刚柔并济，步轻如羽。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都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融入脚下的河水之中。

开合之间，阴阳分明。

他身后的阴阳太极生生不息，一黑一白两道光华从其中涌出，化作浓淡相宜的水墨绸带，从他身后涌入他的每一个步伐之间，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腰身上、腿足上，随着他的动作而飘舞飞扬。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挥毫泼墨。

手臂划过虚空时，会在空中留下一道墨色的轨迹，墨色在虚空中晕染开来，浓淡相间，干湿并济。

水墨凭空而洒，却并不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随着他的动作流转飞舞。

接着，他的动作开始连贯起来。

右臂如鞭挥出，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墨色的轨迹从指尖延伸出去，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长达数丈的墨痕。

双手自下而上提起，如同海底捞月，水墨绸带随着他的动作从脚下升起，缠绕在他的手臂上，然后随着手臂的上提而高高扬起。

双臂向两侧展开，身形微微下沉，犹如白鹤展翅，水墨绸带在他的双臂上铺展开来，墨色的光屑纷纷扬扬地洒落。

......

每一个动作完成的瞬间，头顶落下的黄色劫雷便会发生奇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带着毁灭性力量的黄色雷光，在接触到水墨绸带的瞬间，竟然化作无数金色的光屑，融入水墨之中，在绸带中染上一缕缕金色。

金色与墨色相互融合，显化成一行行云流水的金色道纹。

那些道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随着绸带的飘舞而流转，如同在纸上书写大道真言。

而且随着他的步伐不断移动，这些道纹和墨绸开始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它们从他的脚下延伸出去，铺展于脚下的河面之上，将整条大河变成了一幅巨大的水墨书卷。

当他最后一步落下时，方圆百里的河面都被水墨金字完全覆盖。

黑白水墨时而凝聚成游鱼，在半空中悠然游动，时而消散成雾，氤氲弥漫，时而又凝聚成浪潮，汹涌澎湃。

风过无迹，云凝有形，黑白之间，道韵自生。

便在此时，宋凌朝睁开了双眼。

那一刹那，两道金色的神光从他的瞳孔中迸射而出，神光在他周身流转，与那些水墨绸带和金色道纹交织在一起。

他负身而立，衣袂如流烟漫卷，似聚还散，黑色发缕逆冲而上，与周身翻涌的黑白水墨相撞，如道韵自生，直上九霄。

周遭水墨绸带纷飞飘扬，金色道纹在墨绸上闪烁明灭，于虚空中流转成环，如同无数条墨色的游龙围绕着他盘旋飞舞。

在这一刻，属于他自己的神域终于成形。

而头顶的黄色雷劫，于他神域成形的那一刻，便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

第三道雷劫，就这样消散于无形。

宋凌朝抬起头，望着头顶正在汇聚的第四道绿色雷劫。

云层中的绿色雷劫已经开始酝酿，雷光在云层中涌动，像无数条绿色的藤蔓在天空中蔓延生长。

而此刻，他的心中一片澄澈，对于自己与宋朝生的因果，他终于达成了和解。

他所修的无相之道，本就应当容纳万象，一滴水有自己的道，一块石有自己的道，一棵树有自己的道。

万物皆有道，而他的道，就是容纳万物之道，万物皆备于我，我亦化入万物。

就如同他可以是宋朝生，也可以是宋凌朝，他可以成为任何人，也可以成为他自己。

因果非心造而有，非念起而彰。

天道自然，无待而常。

人处其中，如舟泛痕。

顺之契真，逆之自缚，觉之即无。

站在不远处的薛展和无根，亲眼目睹了宋凌朝显化神域的全过程。

薛展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

无根的眼中也满是震撼，小嘴张得大大的。

两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天境神域！”

更远处，司马长赢的双眼瞪得溜圆，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天境神域？！”

荒兽腹中，花神的瞳孔同样剧烈收缩，她的手按在腹壁上，声音极轻，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敬畏：“居然是……天境神域！”

青山满脸都是困惑，急切问道：“什么是天境神域？”

琴一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神域分为人、地、天三个级别。人境神域为本源显化，地境神域为法则显化，天境神域则为大道显化。”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拥有天境神域者，无一例外是受天道照拂之人。他们的神域可以破除一切神域，从古至今，能够显化天境神域者屈指可数，每一位最终都证得了大帝之位。”

青山听得目瞪口呆，他转头看向腹壁外，眼中满是震撼和羡慕，那水墨绸带在虚空中飘舞，金色的道纹在墨绸上闪烁，如同满天繁星落入凡尘。

他由衷的赞叹道：“我的天！不愧是先帝血脉！这份天资，这份悟性，简直……”

他猛地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的斗志，声音变得慷慨激昂：“不行！本太子也要勤加修炼，悟他个天境领域出来！”

花神没有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嘲讽意味：“天境领域虽说能破一切神域，可他宋凌朝时至今日，也不过是个归真劫境，在无垢面前，就是个稍强些的蚂蚁罢了。”

琴一冷冷地白了花神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