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2章 归真渡劫上(1 / 2)暮长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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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河岸边的虚空中,玉澂踏空而来,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在脑后飞扬,面容在雷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穿透雷光和水雾,看了看雷劫中央的宋凌朝,又抬头看向那笼罩在宋凌朝头顶的九色雷云。

九色雷云中,黄色的雷霆已经开始酝酿,云层从橙色渐渐转变为黄色,像大地深处的颜色,带着厚重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感。

雷光在云层中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将天地照得一片昏黄。

玉澂的拳头紧紧握起,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那火焰几乎要从眼眶中喷薄而出。

九色雷劫,这意味着宋凌朝拥有证道大帝的潜力,这将成为他稳坐帝位最大的阻碍。

下方,荒兽腹中,花神的目光穿透腹壁,看到了虚空中那道踏空而来的身影。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复杂无比,她开始在心头盘算着什么,眼珠微微转动。

就在这时,后方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环,那圆环凭空浮现,边缘流转着繁复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灼灼的金光。

两道身影从金色圆环中踏出,当先一人面容清癯,一袭清灰长袍,道骨仙风,神态从容,正是信天神翁。

身后一人身披金甲,双耳垂肩,金冠束发,威风凛凛,正是平夷神君,司马长赢。

荒兽腹中,青山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溜圆,他猛地扑向腹壁,双手按在壁面上,脸几乎要贴上去,眼中满是惊喜,惊呼道:“是信天神翁与平夷神君!他们来了!他们来救我们了!”

信天神翁踏空而行,脚步不疾不徐,他来到玉澂面前,微微拱手,声音平和而温润:“见过帝子殿下,老朽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身后的司马长赢单膝跪地,抱拳作揖,动作干净利落。

玉澂脸上的愤怒和嫉妒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的微笑:“神翁来得正是时候。普天之下,能够在雷劫之下来去自如的,莫过于神翁了。”

信天神翁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神色不变:“帝子过誉了。老朽今日是受玉帝之命,特来保护朝天西地的神民。雷劫无情,神民无辜。”

玉澂微微抬手,动作优雅而从容:“那就有劳神翁了。”

信天神翁这才起身,他身后的司马长赢也同时站起,两人的目光同时望向雷劫的方向,司马长赢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竟然是九色雷劫!”

信天神翁抚着颌下的长须,目光穿透雷光,落在雷劫中央的宋凌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叹的光芒:“不愧是先帝之子,竟然能够引动声势如此浩大的九色雷劫。”

玉澂冷笑一声,带着一丝讥讽与不屑:“纵有先帝之资,也要看他是否真有承天之能。”

话音刚落,第三道黄色雷劫已有落下之兆。

云层中黄色的雷光不断汇聚,那黄色愈发深沉浓郁,雷光在云层中翻滚涌动,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云海中穿梭蓄势。

信天神翁的身体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原地消失,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雷劫附近。

他抬起双手,开始结印,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快到上一个指诀的残影还没有消散,下一个指诀就已经完成。

最后一个指诀完成的瞬间,他并指如剑,朝天一指。

“轰————!!!!”

九座金色神像轰然降临,高若齐天,通体神纹,从虚空中浮现的瞬间,便遮蔽了大半个天际。

九座神像坐落在天劫覆盖范围的边缘,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将雷劫与外界的城镇完全隔绝开来。

宋凌朝同样看到了信天神翁的神通,他的目光穿透雷光,与信天神翁隔空对视。

那一瞬间,他从信天神翁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期许。

信天神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苍老而悠远:“宋小友,想要渡过天劫,非以力破之。你当秉承心中所道,以自身法则融入天道法则。顺之则昌,逆之则伤,此乃天地至理。”

话音落下,信天神翁的身影便再次消失不见。

宋凌朝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番话的含义,下一瞬,黄色雷劫便轰然降临。

那雷柱比橙色雷劫更加粗壮,它不像之前的雷劫那样带着摧枯拉朽的爆裂感,而是带着一种厚重如山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大地都翻转过来压在头顶。

宋凌朝下意识地撑起见山护盾,巨大的山岳法相从他体内浮现,笼罩住他的身体。

然而黄色劫雷落下的瞬间,那山岳法相猛地向下一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压力从头顶传来,压得他的双膝不由自主地弯下,脊背不堪重负。

他咬紧牙关,双腿剧烈颤抖,拼尽全力想要站直身体,却只能勉强维持半跪的姿势。

透过的雷火烧灼着他的身体,皮肤层层翻卷,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血肉又在下一波雷火中变得焦黑。

黄色的雷光在他周身鞭挞,每一次抽击都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

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宋凌朝发出痛苦的闷哼,嘴角被咬出血来,但他仍在坚持。

五丈之外,神鱼阵化作的护盾同样开始出现大量裂痕,光芒越发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宋凌朝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薛展,声音从喉咙迸发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薛将军!不要再撑了!这天劫因我引动,理当由我来承受,与你无关!你快离开这里!”

薛展的左手剧烈颤抖着,可他的法术始终没有停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行……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传来破碎的呼哧声,“您是先帝唯一的子嗣,末将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您。”

他的眼中涌出泪光,声音越来越微弱,却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还差一点……太虚祖龙就能苏醒了。有太虚祖龙在,一定能够帮您渡过此次天劫……”

宋凌朝低下头,不再反驳。

他的目光垂落,看着脚下被雷劫蒸腾得不断翻涌的河水,河水在黄色雷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褐色,像一锅沸腾的泥浆。

他心中知晓,自己不是宋朝生的子嗣,甚至不是宋朝生本人。

他只是一个被卷入这场因果的普通人,可他却因为宋朝生的因果存活至今,因为宋朝生的身份得到了太多太多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满长安的矢志不渝,恭衡神君的舍命相护,王辞弋的以命换命,琴一的誓死追随,薛展的以身殉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忠诚,每一个人的牺牲,都是因为他是“先帝遗嗣”、“先帝转世”。

可他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他不是宋朝生,更不是先帝之子,不是他们应该效忠的那个人。

这种身份与自我之间的撕裂感时常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一个声音在心底说他只是宋朝生的因果转世,是他宿命的延伸。

另一个声音说他是先帝遗嗣宋凌朝,是背负拯救苍生着的命运之子。

两个声音在他心中争执不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想挣脱开这些身份的束缚,他想告诉自己,他只是宋凌朝,只是他自己。

不是谁的转世,不是谁的遗嗣,不是谁的因果,他就是他,一个独立的人。

他想起梦境中教书韩老所说的话:“不困于形,不滞于念。万象归宗,心归本真。”

形是外在的身份,念是内在的执着。

再结合信天神翁方才以神念传来的那句话——“秉承心中所道,以自身法则融入天道法则。”

宋凌朝似有所悟,他闭上了双眼,将满目的黄色雷光隔绝在外。

他开始收敛心神,那些纷乱的念头一一轻轻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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