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两座炉子撑不起一条铁路!秦风挨骂升副师长!(2 / 2)暗夜使徒
九江。旧县衙。
县衙大门在战斗中挨了一发迫击炮,右侧门柱被炸断了半截。工兵用两根原木顶住门楣,临时加固。门上的匾额掉了——“九江县正堂”五个字的木牌摔在台阶下面,裂成两块。
刘睿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碎砖还没清完。
谷良民跟在后面。两人进了二堂——现在做临时办公室用。桌子是从隔壁邮局搬来的。桌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不知道是刀砍的还是弹片划的。
“冯家栋从德安抽过来帮忙善后——”谷良民提了一句。
刘睿摇头。“德安刚稳住。冯家栋走了德安没人压。那边百姓刚开始信任我们。换个人——又得重新来一遍。”
谷良民想了想。有道理。德安是入赣北以来第一个稳住的行政区。冯家栋在那里经营了几个月,粮税、治安、民政都上了轨道。现在换人等于把之前的功夫全废了。
“那——”
“让秦风来。”刘睿坐到那张划了一道口子的桌后面。“新一师轮训的事他能交给副手。行政上手——他快。”
谷良民没多说。转身出去安排。
——
秦风是下午两点到的。
骑马来的。不是怕吉普车抛锚——是他不习惯坐车。在新一师里他只要不开会就骑马。说吉普车颠得肾疼。
他进二堂的时候一身尘土。军帽歪着。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绑腿扎得倒是紧——这个习惯从淞沪开始就没变过。
“军座。”他站在桌前。打了个军礼。不标准——手掌跟帽檐之间的角度差了五度。
刘睿没纠正他。如果是别人他会纠正。但秦风这个人——纠正了他下次还那样。
“城里看了吗?”
“看了。”秦风的脸色有点沉。他从箬溪骑马过来,一路穿过半个九江城。“粮食不够。日军的存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他路上随手记的。“四十吨白米。够俘虏吃一个月。但城里百姓——”
“百姓的粮不能动俘虏那批。”刘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从德安调。冯家栋那边秋粮入库了。发一千石过来先顶着。电报我来发。”
秦风点头。把纸条塞回兜里。
然后他等着。等刘睿说下一件事。因为他了解刘睿——叫他来只为了说一件事的情况极少。
刘睿从桌后面站起来。绕到桌前。靠着桌沿。和秦风面对面。距离不到一步。
“秦风。”
“在。”
“你我是黄埔十期的同窗。”
秦风的表情微微变了。不是紧张。是一种预感——刘睿用“你我”开头的时候,后面的话一般不太好听。
“是铁兄弟。跟着我一起从淞沪打武汉,从武汉打到赣北,从南昌打九江。从头打到尾。”
秦风站着没动。
“其他从新编第一旅入伙的兄弟都升官了。”刘睿的目光直直盯着他。“陈默——师长。冯家栋——德安行政主官。张猛——军直属重炮团团长。连周岳廷在四川都挂着副旅长。”
秦风的嘴角动了一下。
“只有你。和赵铁牛。还是团长。”
停了一拍。
“知道为什么吗。”
秦风挠了挠后脑勺。那个位置有一个旧疤——淞沪的时候弹片擦的。头发长出来之后把疤盖住了,但他一紧张就会去摸。
“不知道啊。”他说。声音里带着不以为意的腔调。“反正也无所谓。有鬼子打,当个大头兵都行。”
刘睿深吸一口气。
他在压火气。
秦风认识刘睿四年了。他知道刘睿深吸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下一句话会很重。
“你和赵铁牛——每次打仗都带头冲锋。”
秦风张嘴想说什么。
“别说话。听我讲完。”
秦风闭嘴了。
“赵铁牛没读过书。他入黄埔全靠拳头和胆子。教官教的那些东西他能记住三成就不错了。他冲锋——我能理解。他只会冲锋。”
刘睿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低声细语。是一种克制着不吼出来的低。
“但是你。秦风。秦啸山。黄埔军校第十期。步兵科。全科第七名毕业。”
秦风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些教官教你的指挥呢?战术呢?班排协同、火力梯次、迂回穿插、内线外线——考试的时候你他妈全会答。上了战场全忘了?”
秦风的脸有点挂不住。但他还是嘴硬。
“军座——抱着MG-34带兄弟们冲锋,看着鬼子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来——那叫一个痛快!”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亮了,说到“痛快”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都发光。
然后他看到刘睿的表情。
那不是生气。比生气更让人害怕。是一种冷。
“痛快。”刘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痛快的代价是什么?你带头冲锋——身后的兵看到团长冲了,谁敢不冲?你活了是勇猛。你死了——一个师冲锋的组织方案、火力配置、预备队投入时机——谁来做?”
秦风的笑容收了。
“一个团长带头冲,能杀几个鬼子?二十个?五十个?你拿一挺机枪冲到鬼子阵前——确实痛快。但你身后那一千多号人如果因为你死了失去指挥,乱了建制,被日军反击卷进去——死的不是五十个,是五百个。”
秦风的脚跟磕在一起。不是故意。是本能。
刘睿看着他的眼睛。
“比起带头冲锋,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官——更应该凭借战术获得胜利。”
安静了三秒。
秦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
“军座说得对。”声音里的痞气消了大半。“我以后注意。”
刘睿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
货真价实的白眼。瞳仁往上一翻,露出下面一截眼白。
秦风打了个激灵。他跟刘睿认识四年——看到刘睿翻白眼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次都是忍到极限了。
“鉴于你秦风历来的战功。”刘睿的声音忽然正式了。“以及整军训练方面的能力。”
秦风站直了。
“现在任命你为新一师副师长。”
秦风愣了。
他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
副师长。
新一师的副师长。
新一师——刘睿起家的部队。从新编第一旅到新编第一师到七十六军的根。这支部队的副师长——不是随便谁能坐的。
“军座——”
“行军礼。”
秦风“啪”一声。这次标准了。掌缘和帽檐之间的角度——分毫不差。
他正要开口说两句场面话——
刘睿的手指指过来了。直直指着他的鼻子。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的副师长。”刘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发脆。“如果我再看到你抱着机枪带人冲锋——”
秦风的话缩回嗓子眼里。
“我直接撸了你的官。让你去当大头兵。”
停了半秒。
“不对。当大头兵太便宜你了。”
刘睿的手指收回去。双手抱在胸前。
“你就和周岳廷一起给我滚回四川去募兵。蜀道多少弯你知不知道?爬。”
秦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笑。但不敢。因为他非常清楚以刘睿的脾气——这不是玩笑话。百分之百会执行。
“军座放心!”秦风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以后绝对不——”
“滚。”
一个字。
秦风转身就走。脚步快得门框差点撞上肩膀。出了二堂的门。脚踩在院子碎砖上嘎吱嘎吱。走到院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二堂的门开着。刘睿已经坐回桌后面了。在看一份什么文件。没抬头。
秦风摸了摸鼻子。
副师长。
他娘的。
脸上被骂得生疼。兜里揣了个大官。
这种感觉——只有刘世哲干得出来。
他走出县衙大门。翻身上马。马打了个响鼻。他拽了一下缰绳,嘴里嘀咕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马蹄声嗒嗒嗒嗒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