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41章 粮尽四十日!刘睿飞滇,一纸电报调动西南!(1 / 2)暗夜使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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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赣北绥靖公署。

上午的风从破了半边玻璃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几页报表轻轻掀动。

刘睿坐在主位,没有喝茶。

桌上摆着两份东西。

左边,是军需处刚送来的补给报表。

右边,是德安县长通过冯家栋转来的农情急报。

两份纸都不厚。

可陈守义拿起来的时候,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先翻开军需处那份,声音压得很低。

“赣北作战集群十三万人,按最低标准,每日需粮十九万五千市斤。”

“南昌库存,可支撑二十三天。”

“修水、武宁前线库存,可支撑十八天。”

“德安新增四千百姓赈济,每日需粮六千市斤,不在原预算内。”

“从四川到赣北陆路月运力,约三千吨。按扩编后消耗,月缺口约八百吨。”

说到最后,陈守义停了一下。

“军需处附注:按当前消耗,若不新增粮源,四十天后,南昌和前线同时见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一辆骡车从院门外过去,车轴吱呀作响,车上装着昨夜发往德安的赈济粮。

那点粮,救得了一时。

救不了十三万张嘴。

谷良民站在桌边,眉头拧紧。

“军座,德安刚拿下,本来该是好事。”

刘睿没有接这句话。

他拿起右边那份农情急报。

纸是德安县府临时找来的旧账纸,边角还有被火燎过的黑痕。字写得很急,有几处墨迹晕开,明显是县里的人在慌乱中写的。

德安城外稻田尚存。

日军撤退前征用壮丁修工事,抢收部分存粮运往九江,但未及毁田。

城南、城东两片水田稻谷已黄,倒伏近一周。

田埂多处被日军车辆碾压坍塌,水渠淤塞。

百姓饥弱,无力自行组织抢收。

再拖五日,恐烂田中。

刘睿看完,手指在“稻谷已黄”四个字上停了一息。

打仗打到最后,地图上的蓝线红线,会落成粮袋里的米。

九江那边二十多门炮在等。

可德安城外,那些稻子也在等。

等得久了,炮弹没有打来,粮先烂了。

刘睿放下农情急报。

“让冯家栋组织抢收。”

陈守义立刻打开记录本。

刘睿继续道:“新二师二团轮休人员全部下田。百姓有力出力,按收割亩数发粮。老人、孩子、病弱者不下田,安排到临时赈济点。”

“县里公田先收。”

“私田登记。谁家的田,多少亩,谁来收,收后按亩分粮。不要搞一锅端,也不要让兵抢。”

“水渠堵的,工兵营派一个排过去疏通。田埂塌的,先修主渠边的。”

陈守义笔尖飞快。

“德安这一季秋粮,若能抢收七成以上,至少够城内四千百姓吃三个月。”

刘睿摇头。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

陈守义抬头。

刘睿看着那份农情急报。

“是让他们从等赈济变成自救。”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谷良民原本还在算口粮,听到这里,手停在了桌边。

他从战场上下来,见过太多刚收复的地方。

百姓先是哭,哭完便跪,跪完等官府发粮。

等得到,能活。

等不到,就乱。

刘睿这一句,把赈济和安民之间的界限划得很清楚。

粮可以救命。

可只发粮,救不了人心。

人要重新拿起镰刀,走进自己的田里,才会知道这座城真的换了主人。

陈守义低声道:“明白。”

刘睿又道:“抢收期间,军纪加一条。士兵不得私拿田中粮,不得强占民房,不得借帮收割向百姓讨东西。违者按扰民处置。”

“是。”

“再让冯家栋贴告示。告诉百姓,公田归县府临时统管,用于赈济;私田归原主,绥靖公署只代收代护,不夺田,不夺粮。”

谷良民点头:“这告示贴出去,百姓心能稳一半。”

“另一半靠粮袋。”刘睿道,“第一批赈济粮到了,就按户发。先给老人小孩,后给青壮。各户领粮要登记,不准保甲长代领。”

谷良民听懂了。

“不让旧保甲再伸手。”

刘睿抬眼:“孙文涛刚被拖下去,他们还敢伸手,就说明我砍得不够深。”

屋里没人接话。

孙文涛那三刀才落下没多久,南昌各县的人现在听见“军粮”两个字都要先低头。

但旧官府留下来的毛病,不会因为砍了一个孙文涛就消失。

粮在县里。

账在保甲长手里。

路在地方士绅手里。

他们平日里低眉顺眼,真到收粮时,指缝里漏一点,账本上改一点,一车粮到前线就能少三成。

刘睿拿起军需报表,又看了一遍。

“四十天见底。”

他把报表放回桌上。

“赣北十三县秋粮,统一收归绥靖公署调配。”

陈守义笔尖一顿。

谷良民也抬起头。

这句话比德安抢收更重。

德安只是一个县。

赣北十三县,是整片新收复地区。

刘睿继续道:“南昌周边秋粮已经入库,但分散在各县。旧官府换了一轮,下面收粮的保甲长还是原来那批人。让他们主动把粮食交出来,不能只靠发公函。”

陈守义道:“派督导组。”

“带宪兵。”

“每县一个督导组。民政、军需、宪兵三方同行。粮仓开仓点数,乡保账册逐项核对。隐瞒、截留、私卖,按军粮条例处置。”

谷良民问:“地方上会不会反弹?”

“会。”

刘睿回答得很快。

“所以督导组不是去商量的。是去查账的。”

陈守义道:“若有县里说秋粮要留地方赈济?”

“报实数。该留的留,该调的调。谁敢拿百姓做挡箭牌吞粮,先抓人,再查账。”

刘睿停了一下。

“但也告诉民政处,不能把县里掏空。每县最低赈济线要留下。前线不能饿,百姓也不能饿。两边都饿,那就是我们失职。”

陈守义点头。

“我这就拟令。”

办公室外,有参谋快步经过。

南昌这座刚收复不久的城,已经被粮草牵着转了起来。

军需处去核仓。

民政处去调粮。

宪兵队去点人。

工兵营去德安修渠。

新二师二团开始下田。

一道道命令从绥靖公署发出去,没有庆功,没有报捷,也没有“日军望风而逃”的漂亮话。

德安拿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往重庆发捷报。

是割稻子。

下午,德安。

冯家栋站在城东一片水田边,军裤已经卷到膝盖。

他面前,几十亩稻田倒伏了一片。

黄澄澄的稻穗压在水面上,有些地方已经发黑。田埂被日军卡车碾塌,泥水漫出来,泡得人一脚踩进去就拔不出来。

二团的士兵排成一线,手里拿的不是枪,是镰刀。

许多镰刀还是从城里百姓家里临时借来的。

一名老兵蹲在田边,看着手里的镰刀,忍不住骂了一句:“龟儿子,老子打日本人拿枪,收粮还要拿镰刀。”

旁边的新兵笑了一声:“班长,这刀也能救命。”

老兵看了他一眼,没骂回去。

他低头割下一把稻子,抖了抖泥水。

“这话倒是对。”

田边站着一群百姓。

老人,女人,孩子,几个瘦得脱形的青壮。

他们一开始不敢下田。

国军进城,给粮,贴告示,还说私田归原主,百姓半信半疑。

这年头,兵过如梳,匪过如篦。

谁穿军装都说自己是救人的,真到了粮食面前,百姓早就不敢信空话。

直到他们看见士兵真的下了田。

一个排的士兵弯腰割稻,另一个排抬泥堵渠。工兵排拿铁锹清淤,鞋子陷进泥里,拔出来时满腿都是黑水。

没人抢田里的粮。

没人进村抓鸡。

也没人拿枪逼百姓干活。

冯家栋站在田边,把告示念了第三遍。

“公田先收,用于全县赈济。”

“私田登记,谁家多少亩,收成记账,绥靖公署只代护,不夺粮。”

“有力者下田,按日发粮。老人小孩先领赈济。”

他说完,旁边一个老头哆哆嗦嗦问:“长官,私田真还给我们?”

冯家栋把手里登记册翻开。

“你叫什么?”

“陈老六。”

“几亩田?”

“三亩半。城东二沟边上。”

冯家栋看向一旁的临时书记员。

“记。陈老六,私田三亩半,城东二沟。今日由二连一排代收,收成登记封存,陈老六本人签押。不会写字,按手印。”

老头愣了很久,慢慢挽起裤腿。

他往田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冯家栋。

冯家栋没有催他。

老头弯腰,从泥水里扶起一把倒伏的稻子,手抖得厉害。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盯着他看,突然也冲下田,差点摔在泥里。

老头一把扶住孩子,骂道:“你下来做啥子!”

孩子低声道:“割粮。”

田边的女人忽然哭出声。

哭声一出,更多人动了。

一个女人把怀里的孩子交给老人,卷起裤脚下田。

两个饿得走路发飘的青壮互相扶着,拿起镰刀。

还有人跑回城里喊:“出来割粮!国军不抢田!真登记!出来啊!”

冯家栋看着这一幕,喉咙动了一下。

副团长走过来,低声道:“团座,照这个样子,今天能抢六十亩。”

“六十亩不够。”

“那明天加人。”

冯家栋看向远处淤塞的水渠。

“让三连明天不训练,全去清渠。水再泡两天,稻子就废了。”

副团长点头:“是。”

冯家栋又道:“给南昌发报。第一天抢收六十亩。百姓开始下田。请求再拨镰刀、麻袋、盐。”

“粮呢?”

“粮也要。”冯家栋看了一眼田里的孩子,“但别只写粮。写清楚,要能装粮的麻袋。”

副团长一怔,随即明白。

割下来的稻子,也要有地方装。

打仗是这样。

救灾也是这样。

少一个麻袋,粮就可能烂在地上。

南昌,傍晚。

德安的电报送到作战室时,刘睿正在看地图。

陈守义把电报递过去。

“第一天抢收六十亩。百姓开始下田。冯家栋请求增拨镰刀、麻袋、盐和赈济粮。”

刘睿看完,脸色缓了一点。

“蜀新商行南昌仓里有麻袋吗?”

“有。装盐和糖用的旧麻袋不少。”

“先调一千条过去,照价结算。盐也拨两车。镰刀让军需处在南昌城内收购,价格按市价上浮一成,不准强征。”

陈守义记下。

“是。”

刘睿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南昌一路往西南划过。

南昌,衡阳,桂林,贵阳,昆明。

再往北,是重庆。

四川有粮。

但四川的粮要动,就绕不开军政部,绕不开军需调拨,绕不开何应钦。

现在何应钦的公函还躺在案卷里,盯着昆明分厂的编制、经费和设备来源。

这个时候刘睿如果向军政部伸手要粮,对方不会不给。

但一定会拖。

一拖半个月,赣北这边就少半个月口粮。

再来几道公函,让他补报兵员编制、粮秣计划、运输路线、护运责任,等批文下来,德安的稻子早烂了,前线仓库也该见底了。

刘睿看着云南方向。

云南不一样。

滇省今年秋粮丰。

黔滇铁路可用。

滇军系统和重庆不是一条线。

龙云更不是何应钦能随便拿公函压住的人。

何应钦想从重庆卡住他,他就从昆明绕过去。

“守义。”

“在。”

“两封电报。”

陈守义坐直,拿起电报纸。

“第一封,给龙云珠。”

他笔尖停了一下。

这是私信。

刘睿很少让他代拟私信。

刘睿看着地图,语气很平。

“云珠:”

“德安已克,未费一弹。然城内四千百姓断粮,赣北十三万将士存粮不过四十日。”

“江西秋粮正全力抢收,可保百姓数月之需;但部队扩编在即,长远不能只靠本地存粮。”

“四川粮虽仓盈,军需调度却绕不开重庆层层关卡。思来想去,唯有云公能解此远忧。”

“另:矿山设备已经运过去,先用着。我在路上。”

陈守义写到最后一句,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刘睿。

刘睿没有解释。

陈守义低下头,把最后四个字写完。

我在路上。

这话比任何催促都重。

第二封,是正式公函。

“致云南省主席龙云。”

“龙主席钧鉴:赣北德安新复,百姓嗷嗷待哺。十三万将士正整训备战,兵锋将指九江。”

“四川粮丰,然军政部批文迟迟不下,且道路艰巨,运输困难。”

“云南今秋丰产,恳请以滇省军管区名义,先行调拨粮食,经黔滇铁路转运至长沙,再转公路运往赣北。”

“再:三十集团军扩编在即,缺额约一万四千余人。恳请在川滇边境县市,以云南省军管区名义征募壮丁。”

“详情待世哲来滇面陈。”

“另:青云谱机场跑道完整,可起降运输机。请云公派机来南昌接。世哲即日飞昆明。公路来不及,天上快。”

陈守义写完,低声道:“军座,电报够不够?”

“不够。”

刘睿站在地图前。

“粮食不能靠电报要。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谷良民从旁边看过来。

“军座要亲自去云南?”

“对。”

“现在九江在眼前,南昌刚稳,德安刚占,何应钦那边还盯着弥渡。这个时候离开,会不会太急?”

刘睿转身。

“正因为这些事都压在一起,所以要去。”

他点了点桌上的军需报表。

“四十天后粮尽。等九江开打,粮缺口只会更大。现在不去,等前线真的断粮,再去就晚了。”

谷良民没有再劝。

他跟了刘睿这么久,知道刘睿越是平静,心里越已经把账算清楚。

第三封电报,发往弥渡。

不过这次,不是保密提醒。

是调炮。

陈守义把弥渡生产月报摊开。

“弥渡新完工一五零毫米重榴弹炮三门。炮弹月产两千发,累计库存约四千发。”

谷良民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亮了一下。

三门一五零。

那不是普通山炮。

南昌会战时,重炮砸城墙的场面,所有参谋都记得。

可刘睿没有把这三门炮留给自己。

他拿起钢笔,先签了第一份调拨令。

“第一路,长沙,薛岳第九战区。”

“两门一五零毫米重榴弹炮,每门配三百发炮弹。弥渡经贵阳,走湘黔线铁路运长沙。十五到二十日内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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