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其核心部分即将被彻底引导出古阵的刹那，那朦胧的意识似乎终于意识到绝境，竟做出了一个决绝的选择——

壮士断腕！

只见原本与七剑紧密相连，难以分割的白色光团，猛地一阵剧烈扭曲收缩，紧接着，位于古阵边缘气息最为炽烈狂霸的那柄血色古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轰！

一声闷响，并非真实的声音，那柄血色古剑，竟在异变本源意识的主动催动下，连同其内蕴含的部分煞气与剑意，轰然爆碎。

这股自爆的力量，不仅瞬间冲垮了重溟引导洪流的一小部分，更形成了一股反向的冲击，意图干扰整个引导过程，甚至重创他的神识。

然而，阴阳相克，万物有序。

那炽烈的血色在接触到冰蓝葫芦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冷水浇泼，迅速黯淡中和，其中纯粹的血色杀戮与锋锐金气被葫芦中蕴含的水木之气中和，化为一种更加内敛的金红色精气被其顺势吸收。

只见葫芦身上，那原本冰蓝剔透的色泽，如晚霞晕染般，迅速浮现出一道道清晰而玄奥的橙红纹路。

这道纹路的出现，仿佛是一个信号，冰蓝葫芦的吞噬之力骤然增强！

异变本源意识“壮士断腕”的举动，本想争取一线生机，却弄巧成拙，反而加速了其被吞噬的过程。

在碑灵意志的持续镇压与重溟斡旋造化的精准引导下，剩余的六柄古剑，也相继在异变本源意识的“断尾求生”或无力抵抗下，一柄接一柄地崩碎。

每吞噬一柄古剑，冰蓝葫芦身上的橙红色纹路便加深一分，蔓延一片，当最后一柄古剑化为点点暗金碎芒，冰蓝葫芦悬停在半空，通体一震！

其上的冰蓝色光泽彻底内敛，已然变成了一种深邃而瑰丽的橙红色！

而那原本被“七杀镇煞古阵”封锁的区域，此刻只留下一片空空荡荡的煞气漩涡，正是成了“光杆司令”的庚金本源。

七柄昔日圣子佩剑，以另一种形式，成就了重溟手中的金红葫芦。

重溟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显然消耗巨大，但看着眼前这彻底蜕变的金红葫芦，眼中却闪过一阵满意。

原本的冰蓝葫芦本源孱弱，即便相性再好，也无法容纳庚金本源，但现在不一样了，七剑本就被庚金本源侵蚀同化，二者可以说系出同源。

吸收了七剑本源的新葫芦，已经有了容纳那团本源的力量。

回过头，看了一眼似乎正在瑟瑟发抖的“庚金本源”，重溟直接原地盘腿而坐，开始恢复身体内的法力。

......

七杀碑前，那片独立而寂静的灰暗空间。

碑灵纯黑虚无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远处七剑绝地中发生的一切。

他那万年不变，仿佛石刻般的淡漠神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狭长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这七柄剑……

是“他”的剑，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七杀圣子的剑。

每一柄剑的形状、重量、特性，每一次出鞘的嗡鸣，每一次饮血的震颤，每一次突破后重新祭炼的心神交汇......

如同沉渣泛起，划过眼前。

看着曾经的佩剑，就这样被炼化、吸收，成为他人法宝晋升的资粮......

怅然？物伤其类？亦或是对那早已逝去的，属于“人”的岁月与情感的，最后一点凭吊？

复杂的眼神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碑灵很快恢复了那亘古的平静与淡漠，过去的，终究过去了，现在的他是七杀碑的碑灵，不是七杀圣子，本身便是灵宝之身的他自然用不上一柄新剑。

这些年来，庚金之灵不断试图褫夺剑冢的本源，以至于他不得不时常分出一部分心神镇压，如果不是还念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旧情，他早就以雷霆手段将其神智抹杀，何至于让它存续至今？

七杀剑宗，已然烟消云散，道统断绝，后继无人。

而他如今挑选的合作者——那个唤作重云的小道士，虽然心性资质俱佳，身负大因果，但修为终究太过弱小，等待他成长起来，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碑灵怕，怕在这漫长而孤寂的等待与镇压中，自己哪一天或许会因为一次力量的失衡，或是仅仅因为看着这团不断制造麻烦的“庚金之灵”而感到厌倦，就“随手”将其那点可怜的灵智捏碎，漫长时光带来的，除了沉淀，有时也是难以预测的漠然与无常。

与其如此，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连同那七柄早已物是人非的旧剑，一并赠予眼前这个名叫重溟的修士。

可惜......

他怎么就不是剑修呢？

碑灵望着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即便是以他那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记忆与眼光来看，能与此人相提并论的，也寥寥无几。

这样的人，若是剑修……

碑灵甚至觉得，如果重溟是剑修，哪怕他不愿修行七杀剑宗的法门，自己或许……都可以忍受，甚至愿意提供其他方面的帮助与指点。

“或许，这也是一种缘法。”

碑灵收回了目光，那丝惋惜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深不见底的平静取代。

天才都有自己的想法，强迫对方走不愿意走的道路，并非施恩，而是结仇，目前看来，重溟还挺重视其师弟重云的，这就够了。

等到哪天，他的合作者真的和佛门对上，难道做师兄的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碑灵自诩见人无数，他觉得重溟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之前自己提到佛力的时候，对方可是想着和自己撕破脸皮。

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底牌，但那股威胁感却是做不得假，这也是他做出种种决定的原因之一。

“那么，你考虑得怎么样？”

碑灵不再多想，看向面前皱着眉头的小道重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