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丁秋楠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来了，把书一合，眼睛亮亮的。

两人打了会儿扑克牌，何雨柱点上一根烟，靠在椅背上问她：“报到是哪天？”

丁秋楠道：“后天。”

何雨柱嗯了一声：“那天我送你去学校。”

丁秋楠低着头理牌，过了一会儿，轻声问：“我上了大学以后……你还会来看我吗？”

何雨柱笑了：“当然来。你好好念你的书，别三心二意。”

他顿了顿，故意逗她，“要是学校里有什么男同学追你，你怎么办？”

丁秋楠噘起嘴：“我就跟他说，我有对象了。”

她抬眼看他，“你还不放心我？”

何雨柱伸手把她搂过来，笑着道：“真要是不放心，我就把你关在这院子里，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姨太太。”

丁秋楠一听，立刻挣开他，板起脸来：“那可不行，我一定要上大学。”何雨柱哈哈大笑。丁秋楠心里却明白，要不是何雨柱，她如今还在轧钢厂的医务室里熬夜值班，哪有圆大学梦的这一天。

她也清楚，进了大学，两人见面的日子就少了。这么一想，她也不催他走，又陪着他打了两把扑克牌，才歇下。

第二天日上三竿，何雨柱才睁眼。

洗漱完，何雨柱先到轧钢厂食堂点了个卯。

办公室里坐了没一会儿，实在闲得发闷，便又骑上三侉子，往徐慧真的小酒馆去了。

到了门口一看，午间的生意同样红火，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徐慧真正在柜台后头忙活，抬眼看见他进来，心里莫名一动，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上来，把他引到靠柜台的一张小桌前：“何主任，您坐这儿，这位置清净。”

何雨柱坐下，随口道：“二两二锅头，一盘红肠，一盘花生米。”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摸钱。徐慧真却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背，压低声音道：“何主任，这顿算我的，您别掏钱。就是……一会儿有点小事，想请您帮个忙。”

何雨柱的手停在半空，心里暗自琢磨，这女人真是八面玲珑，一顿免费的饭先递过来，人情也就跟着递过来了，吃人嘴短，待会儿她开口，怕是不好回绝。

正想着，昨天见过的范金友也进来了。

“二两老白干，再来盘粉肠。慧真，你出来我跟你说点事。”

范金友一进门，嗓门就先亮了起来，眼睛却没看柜台里的酒坛子，直直地往徐慧真那边瞟。他这做派，满堂的老酒客都看在眼里，几个端着碗的汉子相互挤了挤眼，没吭声。

徐慧真正给何雨柱那桌摆碟子，听了这话，手上没停，只抬眼应了一句：“范同志稍坐，我这就来。”

她把花生米搁稳，才慢悠悠踱到柜台边，脸上挂着笑，声音却比平日里高了几分：“范同志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都是老主顾，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一嗓子出来，靠窗的片爷、里桌的马爷、柜台角的牛爷，齐刷刷都扭过头来。

范金友本来打好的腹稿，先叙几句家常，再把话头引到守孝期满、日后打算上头，被这满堂目光一照，登时堵在嗓子眼里，脸皮子一阵发烫。

他干咳了两声，急中生智，把话头一拐：“我是想问问，慧真你对公私合营这个事，是怎么个看法？”

他挺了挺腰板，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街道上正摸底呢，我来了解了解你们个体户的想法。”

徐慧真手里擦着酒碗，眼皮都没抬：“没想法。”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把范金友后头一肚子话全堵了回去。

他讪讪地站着，正不知怎么接，眼风一扫，瞥见靠柜台那张小桌旁坐着的何雨柱，眉头当时就拧了起来。这人怎么又来了？

昨天坐了半天，今天晌午刚过又来了，还专挑柜台边坐。范金友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把何雨柱也归进了“惦记徐慧真”的那一拨里。

徐和生坐在斜对面的桌边，手里捏着酒盅，见范金友赖在柜台前不走，把盅子往桌上一搁，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范同志，你一个街道干部，天天泡在酒馆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当街道办没正事干呢。”

范金友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转过身来：“徐老师这话说的。您是当老师的，粉笔灰不沾，倒天天守着酒坛子，这合适？”

徐和生也不恼，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淡淡道：“我喝酒，花的是自己的钱，图的是个清静。总比有些人，端着公家的架子，揣着私人的心思强。”

范金友脸一沉：“徐老师，您这话就有点道貌岸然了吧？”

徐和生把盅子一顿：“道貌岸然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新鲜。”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火星子直冒。

范金友索性把话挑明了：“徐老师，您爱人走了这些年，您往这酒馆跑得比谁都勤，安的什么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徐和生冷笑：“我来喝酒，碍着谁了？”范金友梗着脖子道：“碍着我了。我今儿把话搁在这儿，您就是我最大的对手。”

这话一出，满堂哄然。靠窗的片爷把酒碗一放，乐了：“哟，范同志，你这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那我倒要问一句，你不是有个未婚妻吗？我记着前年你娘还到处张罗呢，怎么如今倒来跟人家徐老师争了？”

酒馆里顿时炸了锅，笑声、起哄声混成一片。范金友脸都白了，急得直摆手：“没有的事！早就退了！那门亲事我压根就没应，早就退了婚，哪来的未婚妻！”

他一边说一边往柜台那边瞅，声音都带了急，“片爷，您可别乱说，这话要是传出去，我……”

他后半句咽了回去，可那份慌乱，谁都看得出来。片爷见他急成这样，也觉着自己话说过了头，摆摆手：“得得得，就当我没说，我这张嘴，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