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前脚进了梁拉娣家的院子，后脚就被屋里的景象震了一下。

屋角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袋粮食，都用麻袋装着，摞得半人高。

老罗绕着粮袋转了两圈，用手拍了拍：“梁拉娣，这些粮食哪来的？”

梁拉娣把门一拦，嗓门也上来了：“朋友送的！我帮人家干了活，人家给了些粮食，不行吗？你们到底找什么？赶紧搜，搜完了赶紧走，我家孩子还等着吃饭呢！”

老罗的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鸡窝上。他指着那个用砖头垒的鸡窝，沉声道：“挪开，我要看看底下。”

梁拉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老罗，你是真行。我刚从厂里被你们搜完，我要真藏着赃物，还能放在家里等着你们来搜？你这不是不讲道理吗？”

老罗不为所动：“紫铜恐怕早让你转手卖了，但家里保不齐还藏着别的赃物。今天既然来了，就要查个清楚。”他站在鸡窝前，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老罗，搜够了没有？”

所有人齐齐转头。何雨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旧衣裳，手里提着一只行李卷，像是刚赶远路回来。

老罗看见他，脸色微微一沉。他想起来了，上回食堂丢猪尾巴那事儿，就是这个何雨柱不知怎么插了一杠子，把大毛那孩子给保了下来。

这梁拉娣跟何雨柱之间，恐怕没那么简单。何雨柱迈步走进院子，扫了一眼那些粮袋，又看了一眼梗着脖子、含着眼泪的梁拉娣，语气平平地开口：“那五十块钱，是我给的。她一个人拉扯好几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

我出差前特意给她留了一笔生活费，让她寄回老家救急。怎么，我何雨柱给自己的工友一点帮助，还要经过你们保卫科批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老罗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梁拉娣站在屋门口，听见他这句话，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的就流了下来。

“你给的？五十块钱，加上门口的粮食，都是你给的？”

老罗站在院子当中，目光在何雨柱和梁拉娣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信。

一个寡妇，一个光棍厨子，平白无故给钱给粮，这世上哪有这么好心的人？他背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何师傅，你倒是大方。五十块钱，十几袋粮食，说给就给。可厂里刚丢了二十多公斤紫铜，这节骨眼上，梁拉娣手头忽然冒出这么多钱，你不觉得太巧了？”

何雨柱把手里的行李卷往墙根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他，语气不急不缓：“老罗，你这话说得没意思。你说她偷铜，铜呢？你搜了半天，搜出什么来了？”老罗梗着脖子道：“柜子干净不代表家里干净。钱来得不明不白，这就是疑点。”何雨柱点点头：“行，要讲疑点，那咱们就讲清楚。”他转向梁拉娣，“拉娣，我出差前给你的钱，除了寄回去的五十块，剩下的还在不在？拿出来让罗科长看看。”

梁拉娣抹了一把脸，转身进了里屋。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抱着一本旧书出来，书皮都翻得起了毛边。

她当着众人的面把书翻开，从封皮夹层里抽出一沓票子，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张零碎的两块一块，压得平平整整。她往桌上一拍：“都在这儿了。一百三十多块。何师傅走之前留给我的，让我给孩子添点吃的穿的，剩下的寄回老家。我梁拉娣要是偷了铜，能把这钱整整齐齐藏在书里，等着你们来搜？”

院子里一时静了。保卫科几个人面面相觑，小李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一百三十多块钱，加上屋里那十几袋粮食，这数目可比二十多公斤紫铜值钱多了，也扎眼多了。何雨柱看着老罗，语气平淡：“老罗，你算算这笔账。她手里有现钱，屋里有粮食，

孩子有饭吃，她犯得着冒险去偷厂里的紫铜，再偷偷摸摸找路子销赃？偷东西是要担风险的，她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孩子，做这种事图什么？

图那点铜钱比手里的现钱还多？”

老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何雨柱这番话摆在明面上，账算得清清楚楚，他找不出半个字来驳。

他哼了一声，把手一挥：“行了，收队。”保卫科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何雨柱却往前一步，拦在院门口：“慢着。”

老罗脚步一顿：“何师傅，还有什么事？”何雨柱看着他：“老罗，你今天带着人闯进她家，翻她的柜子，还要挪她的鸡窝，从头到尾一句准话没有，全靠自己瞎猜。现在查清楚了，没这回事。

你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老罗脸色难看起来：“何师傅，我这是执行公务，厂里丢了东西，保卫科有权排查。”

何雨柱道：“排查可以，可你无凭无据就抄人家的家，当着全车间的人搜她的柜子，还翻旧账骂她一家子都是贼。

这话说出去，她以后在厂里怎么做人？罗科长，你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老罗心里冒火。他当了这么多年保卫科长，什么时候给人低过头？可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何雨柱不是好惹的。

杨厂长跟他有交情，厂里几位领导也都跟他走得近，真要闹起来，自己未必占着理。

他咬了咬牙，脸上的肉抽了两下，到底还是把声音压了下去，冲着梁拉娣含糊道：“梁拉娣同志，今天这事儿……是保卫科考虑不周，你多担待。”

说完，他扭头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把人家院子收拾干净再走！”几个保卫科的人赶紧把翻乱的粮袋重新码好，鸡窝前的砖头归了位。老罗再没多留一刻，带着人灰溜溜地出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梁拉娣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几下，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几步扑到何雨柱跟前，一头扎进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个不停。

何雨柱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哭什么，这不是没事了吗。”他嘴上劝着，心里却觉出些异样来，浊气值不知什么时候涨了一截，胸口闷闷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梁拉娣，顺势把人往起一抱，放到了屋里那张旧木桌上，低声说了句：“别哭了，往后有事就找我。

我今天本来是去杨厂长那儿报到的，路过这儿撞见他们搜家，才进来看看。我还得去找丁秋楠一趟。”梁拉娣抽噎着点头，何雨柱便转身出了院子。

出了胡同，何雨柱摸了摸肚子，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正经吃口东西，饿得慌。他骑上那辆三轮车，慢悠悠地往轧钢厂方向蹬，心里盘算着丁秋楠这会儿该在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