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死心，带着丁秋楠走到另一棵大树背阴处，避开崔大可的目光，继续练声：“来吧，放开嗓子唱，把你最好的一面拿出来！”

丁秋楠深吸一口气，果然放开声音唱了起来，唱的还是那首《沂蒙山小调》。

清亮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像是水波一层层漾开。

崔大可蹲在远处，支着耳朵听得入神。王指挥见她唱得投入，渐渐地，步伐绕到她身后，趁着她高音处闭眼的当口，伸手便扶上了她的腰间。

丁秋楠浑身一颤，嗓音瞬间断了半拍。崔大可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气的过去。

娘的，老子都没搂过丁秋楠的腰，你 TM 算什么东西？

崔大可心里骂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到了近前，他脸上却堆起笑，像是真随口路过似的，伸手就要往丁秋楠腰间碰：“秋楠同志，累了吧？我那儿有小灶，给你开个单间补补。”

丁秋楠的眉头猛地拧起，扬手“啪”地一声，干净利落地把他的手拍了开去，语气冷淡：“崔大可同志，请你自重。”

崔大可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脸上笑容都有些不自然了。

丁秋楠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先前在何雨柱手里吃过那么大亏，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王指挥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得真切，心思转了几转，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正经面孔，指着崔大可对丁秋楠道：“丁大夫，你可看到了。唱得好不好是一回事，形象和气质又是一回事。

哪怕嗓子再好，站在台上畏畏缩缩、让人随便上下其手，那也成不了气候。你要学的是体面、是分寸，这跟舞台上的台风是一个道理。”

崔大可火气蹭地上来，可他不敢跟丁秋楠闹，却是冲王指挥冷笑一声：“王指挥，艺术我不懂。

可我记得清楚，您每天在食堂吃的那几道好菜，可都是我崔大可点头，后厨才敢端上来的。

往后您那菜单子，可得仔细掂量掂量了。”王指挥脸上的得意瞬间凝住。

他算得清这笔账。

占丁秋楠便宜是一时爽快，可要是得罪了管食堂的崔大可，往后三餐顿顿清汤寡水，那罪可遭大了。

他权衡片刻，脸上僵着的笑容又挤了出来：“崔同志说笑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丁大夫，你先回去休息吧，练习的曲目我明日再拟。”

他转过身，牵起自己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心头却直犯堵。

来轧钢厂这些天，头一回单独教课就被南易搅了，换了个僻静地方，又被崔大可撞破，接连两次想私下接近丁秋楠，全都落了空。

这姑娘身边的苍蝇蚊子，怎么就这么赶不尽？

崔大可目送王指挥走远，眼里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崔大可虽然身上落了病根，但追丁秋楠的心一直没死。

他压低了声音，冲暗处招了招手，一个瘦小精干的年轻人立刻小跑过来，他的跟班杨小东。“小东，两件事。”

崔大可竖起手指，“头一件，我这批货你抓紧给我送出去，那边等着要；另外，你顺道弄两袋黄豆送到我屋里去，我有私用。第二件，去给我查一个人，新来的那个王指挥，什么来头，什么底细，都给我摸清楚。”

杨小东点头应下，又问：“崔哥，那姓王的怎么处置？”

崔大可冷哼一声：“南易那小子好对付，一根筋，撞了南墙自己就退了。

这个王指挥，肚子里有墨水，嘴上会来事，真耍起流氓来比十个南易都难防。”他招了招手，杨小东把耳朵附过去，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杨小东听完，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明白了，崔哥，你就擎好儿吧。”

当晚，杨小东安排人用挎斗车送王指挥回家。开挎斗车的小伙子嘴甜得很，一路上拿王指挥当座上宾捧：“王指挥，您是咱们厂的大艺术家，往后厂里厂外，谁不得高看您一眼？

我跟您说，您排练的那节目要是拿了奖，那可就是给咱们轧钢厂争光了……”王指挥坐在挎斗里，被吹得飘飘然，嘴上谦虚着，心里却熨帖得很。

车子到了王指挥家路口，还没停稳，他就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他老婆，怀里还抱着孩子，正眼巴巴地朝这边张望。

王指挥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脊背都绷紧了。

他老婆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疑心：“你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厂里的活儿有这么忙？”

王指挥心里发虚，嘴上却硬气得很：“排练！厂里排练节目，一堆事儿等着我呢。你放心，都是男工，没有别人。”

他这话还没说完，杨小东派来的那个小伙子却抢先插了嘴，声音又大又亮：“嫂子！您可不知道，王指挥这些天辛苦了！天天单独辅导那个叫丁秋楠的女工，那姑娘可是咱们厂有名的漂亮，嗓子也好，王指挥为了栽培她，可没少费心思……”王指挥脸色大变，猛地打断：“你胡说八道什么！”

可已经来不及了。他老婆的脸唰地白了下来，手里的孩子差点没抱稳，指着他的鼻子就骂：“王建国！你跟我说清楚！丁秋楠是谁？你天天跟人家年轻漂亮的女工独处一室，你安的什么心？你真当我是傻子？”

王指挥慌了：“你听我解释！那是正常工作！”

他老婆根本不理他，嗓门更高了：“正常工作？你糊弄谁呢？你别忘了你是怎么进去的！当年你因为耍流氓蹲了两年大牢，要不是我等你出来，你早没人要了！如今你才出来几天，又痒痒了是不是？”

街坊邻居的窗户一扇扇亮起来，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王指挥窘迫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一把拽住他老婆的胳膊，连拖带拉地塞进了屋里，呯地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