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三千铁甲还在中军，本帅要把他们带出来。”

焦赞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他重重点头拨转马头朝左翼冲去。

沐英拨转马头朝中军方向冲去。

中军三千铁甲已经被围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的甲胄上全是刀痕和箭孔可他们还在死战，沐英冲进包围圈的时候三千铁甲已经只剩不到两千人。

“大帅！”

一名铁甲校尉冲过来甲胄上全是血。

“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沐英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柄长矛。

“跟本帅走！”

他的声音在包围圈中炸开。

“朝东面突围！”

两千铁甲跟着他朝东面冲去，他冲开了第一道包围，第二道，第三道，两千铁甲跟着他冲出了包围圈。

可东面的旷野上一支乾兵正等着他们。

诸葛亮骑在白马上，立于兵阵前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冲来的明军阵列上。

诸葛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沐英。”

他的声音不高。

“本帅等你很久了！”

“这里……”

“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抬起右手。

“放箭。”

弓弩声响起，沐英身边铁甲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而后便是数万乾军的围杀！”

沐英的双眼彻底红了，他不顾一切的带着残军往前冲！

可等他冲到乾军兵阵列前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只剩不到一百人。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平稳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沐英。”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降不降？”

沐英笑了，那笑声从胸腔深处涌出来沙哑而短促像一块被砸碎的石头。

“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傲气。

“本帅乃大明开国功臣！”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诸葛亮脸上移到那些骑兵脸上，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那些骑兵的面孔他看不清，可他知道那些面孔下面是什么。

是刀。

是箭。

是死！！！

沐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佩刀横在身前，刀刃上全是缺口和卷刃，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本帅从军二十载。”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从濠州到应天，从应天到开宁卫。”

他顿了一下。

“本帅打过一百三十七仗，身上有二十九处刀伤，七处箭伤。”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传出去很远。

“本帅没有败过。”

他攥紧了佩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今日……”

他的声音猛地高了几分，像一道惊雷落在旷野上。

“本帅也不会败！”

他拨转马头，朝诸葛亮冲去。

那匹黑马嘶鸣一声，拼尽最后的力气朝前冲去，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碎雪。

诸葛亮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道正在冲来的身影，目光平稳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然后他开口。

“杀！”

“给为帅者最后的体面，让他战死沙场！”

数千乾军同时动了。

像一片白色的海水，朝沐英涌去。

沐英冲进了那片白色海水。

第一刀劈翻了一名骑兵，刀刃切入肩甲缝隙，拉出一道血线。

第二刀反手捅进了另一名骑兵的腹部，刀尖从后背透出来。

第三刀横扫，逼退了正面扑上来的三名骑兵。

他的黑马被长矛刺中了脖子，嘶鸣一声朝一侧歪倒。

沐英从马上摔下来，肩膀砸在冻硬的雪地上，传来一阵钝痛。

他爬起来。

他的左臂被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他的右腿被箭矢射穿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他没有停。

他朝前冲。

他的佩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密集的银色弧线，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砍翻了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乾军的惨叫声在他耳边此起彼伏地响着。

可乾军太多了。

像一片白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佩刀断了。

断口处插在一名骑兵的胸口，他来不及拔出来。

一柄长矛从他背后刺来，矛尖穿透了他的灰鼠皮袍，扎进了他的后腰。

沐英闷哼一声，身体朝前踉跄了两步。

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名刺中他的乾军。

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握矛的手在发抖。

沐英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下太短了，如果不是在近处看着，几乎看不见。

一柄刀从他的左肩劈下，切开了甲片，切进了骨头。

一柄长矛从他的右肋刺入，从后背透出来。

一支箭矢钉在了他的后背上，箭头没入了甲胄。

沐英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

那些乾军的面孔在他眼前晃动，像一片正在融化的白色雾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攥着长矛的手。

那只手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垢和血痂。

他攥了攥长矛，指节泛白。

然后他撑着长矛，缓缓地、沉重地站了起来。

他的甲胄已经碎了。

灰鼠皮袍被刀锋和长矛撕成了碎片，挂在身上像一面被扯烂的旗帜。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的右腿在发抖，每站一息都在剧烈地颤抖。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来，看着前方。

诸葛亮骑在白马上，就在他面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