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那几个位置上缓缓移动着。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韩信。”

“朕给你一年时间。”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像一块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

“一年之后，朕要看到你练出数十万雄兵。”

另一边。

开宁卫城内。

铁匠营。

三个月后。

沐英站在铁匠营的正中央，裹着那件灰鼠皮袍。

他的脸色比三个月前更差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地凹进去，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面前，三千副铁甲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面上。

那些铁甲在火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甲片之间用皮绳穿缀，每一副都泛着新打的毛刺和锤痕。

管事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本薄册。

“大帅，三千副铁甲，全部完工。”

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铁匠营四十七座炉，九十天，一天没停。”

沐英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从地上拿起一副铁甲。

铁甲在他手中沉甸甸的，他用手掌在甲片上摩挲着，感受着那些锤打留下的毛刺和纹路。

“好。”

他的声音不高。

“传令下去，三千副铁甲，全部发给新军。”

他站起身来，把铁甲递给身后的焦赞。

“从今日起，新军披甲操练。”

他的目光从铁匠营内那些铁炉上一一扫过。

那些铁炉还在燃烧着，炉膛里的炭火通红，热浪扑面而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铁匠营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可他走得很稳。

——

北城校场。

三千新军站在校场上，排成十列横队。

他们穿着崭新的铁甲，甲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他们的手里攥着钢刀，刀身上还有新磨的痕迹。

焦赞站在校场正中央的高台上，手里攥着一面令旗。

“披甲！”

三千人同时披甲。

铁甲碰撞的声响在校场上炸开，像一片正在合拢的钢铁风暴。

焦赞点了点头。

“拔刀！”

三千把钢刀同时出鞘。

刀光在晨光中闪成一片。

焦赞转过身，朝校场边缘的围墙看了一眼。

沐英站在围墙后面，裹着那件灰鼠皮袍。

他的目光从那些披甲的新军身上一一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楼方向走去。

赵参将跟在他身后，左臂还吊在胸前，面色蜡黄。

“大帅，新军练成了。”

他的声音很低。

“三千铁甲，三千精兵。”

沐英点了点头。

“粮草还有多少？”

赵参将翻开簿册，指尖在册页上停住了。

“回大帅，只够吃不到半个月了。”

沐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半个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

“够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赵参将。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集合。”

赵参将的目光微微一动。

“大帅，您要出城？”

沐英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城楼的窗口，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营帐火光上。

那些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片正在燃烧的灰红色海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像是在跟窗外的夜色说话。

“现在出城，诸葛亮算不到！”

“提前出城，才有机会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