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如何？”

“可上战场！”焦赞往前迈了一步。

“三千铁甲，三千精兵。加上城中守军，算上新招募的兵勇——”

他顿了一下。

“可战兵力不到六万。”

厢房内安静了一瞬，赵参将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六万对十余万，兵力悬殊。

沐英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目光从焦赞脸上移到赵参将脸上，那双眼睛通红可红得发硬。

“本帅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六万对十余万，守城守不住，我们没有粮草了！”

“突围？也突不出去。”

焦赞和赵参将同时抬起头来。

沐英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望着窗外那片连绵的营帐火光，那些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片正在燃烧的灰红色海洋。

“诸葛亮把百姓赶到城下逼本帅开城接纳，他断了本帅的粮又给本帅下了毒，他在城外挖了壕沟布了暗哨等着本帅出城突围。”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以为本帅会等，他以为本帅会等到粮尽等到军心涣散等到走投无路再出城，他算准了一切。”

沐英转过身来看着焦赞和赵参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像一块被反复冻融的冰面。

“可本帅偏不。”

“本帅提前出城。”

沐英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焦赞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帅！真要提前出城？”

“对。”

沐英走回案桌后面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叩。

“诸葛亮算的是本帅粮尽之后出城，他把所有的埋伏都布在那个时候，可本帅现在出城他算不到。”

赵参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

“大帅，城外有十余万秦军跟乾军联盟！咱们不到六万人——”

“本帅知道。”

沐英打断了他。

“六万对十余万。”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可你记住了——”

“本帅不是要突围。”

焦赞和赵参将同时愣住。

沐英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从城东画到城西从城南画到城北。

“乾军有骑兵突围必死无疑，本帅是要跟诸葛亮跟蒙恬决战！”

他的声音在厢房内回荡着像一面被擂响的铜鼓。

“本帅要将这近六万兵力分成三波。”

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波为前锋两万人，负责引出敌军兵力布防。”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同时城墙预留千人掌控火炮，一旦敌军兵力出来就用火炮轰！”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二波为中军两万人，三千铁甲藏在中军之中。”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本帅要这三千铁甲在战斗中找到敌军最薄弱的部位，而后凿穿它扑向敌军中军！”

他放下手看着焦赞和赵参将。

“剩余兵马为第三波，所有火铳集中到第三波大军手中。”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重重一叩。

“本帅亲自带着他们顺着这个缺口冲锋！”

厢房内安静了一瞬烛火跳动着把沐英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焦赞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帅若凿不穿呢？”

沐英看着他，然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可每个字都像被烧红了又浸入冷水中的铁坯。

“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焦赞脸上移到赵参将脸上。

“若不能胜——”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潭。

“就请诸位随我沐英赴死！”

焦赞的眼眶红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愿随大帅死战！”

赵参将跟着跪了下来。

“末将愿随大帅死战！”

沐英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

“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集合。”

次日刚刚破晓，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把开宁卫城墙的轮廓照得模糊而冷硬。

城楼上那面“沐”字旗，在北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字被晨光照得通红。

开宁卫城门大开，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外冻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马蹄声从城门洞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涨潮的海水。

沐英骑一匹黑马走在阵列最前方，他的甲胄外面罩着那件灰鼠皮袍膝盖上裹着护膝。

他的脸色苍白，颧骨高高凸起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身后两万前锋军列成四排横阵甲胄森然枪矛如林，再往后两万中军压阵。

三千铁甲藏在其中，甲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最后是两万后军，所有火铳集中在这里，铳管在晨光中泛着一层铁灰色。

六万人从城门中涌出来像一条正在吐出的铁流。

城外十里联军大营帅帐，传令兵从帐外狂奔而入，甲胄上全是尘土脸上全是汗渍。

“大帅！明军出城了！”

诸葛亮猛地站起身来，他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蒙恬端着茶碗的手也停住了。

“什么？”

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两块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