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停了，是缓了。

那些唐军士卒还在攻城，可节奏比白天慢了一些。

他们也需要休息，也需要换防。

李靖坐在帅帐内，面前摊着最新的伤亡统计。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来回移动着，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两日总伤亡……一万四千余人。”

侯君集站在帅案一侧，声音不高：“大帅，城墙上明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一万人。他们还能站着的，不足八千人。”

李靖点了点头。

“汤和呢？”

“斥候回报，汤和还在南门城楼上，他在南门城楼上，用战死将士的血，将他自己的帅旗染成了红色！”

“他告诉守城的明军……血不流干，城不破！”

李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

“明日，继续攻城，汤和已经撑不住。”

“他已经没有兵了。”

“明日，本帅要在城墙上见到大唐的旗帜，本帅也要用那面血旗，为他汤和裹尸！”

侯君集抱拳：“末将领命。”

第三日。

天还没亮透，唐军的号角声就响起来了。

比前两日更早。

也比前两日更长，比前两日更沉。

那声音从南面、东面、西面三个方向同时灌过来，带着一股跟前两日完全不同的气势。

像三头同时全力冲锋的巨兽，声音贴着地面滚动过来，震得济南府城墙上的青砖都在持续地颤动着。

城墙上，那些还在站着的明军士卒被号角声惊醒。

有人猛地睁开眼睛，有人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有人抓起身边的兵器，手指还在发颤。

汤和站在城楼正中央。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眶深深地凹进去，颧骨上的皮肤干燥而紧绷。

他听着那三声号角，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鼓声和脚步声，看着城外那片正在重新涌来的铁灰色浪潮。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传令兵双眼血红的看着徐达，生怕自己听错一个字。

“传令下去。”

“各城先炸火炮，先将剩下的火药把城墙上的火炮炸了，不能便宜了唐军！”

“告诉各城守将，只要还能凑出两百人，就给老子钉死在城墙上！”

“打到不足两百人了，就给老子退到这南城！”

传令兵飞快离去，将汤和的帅令传到了城墙各处。

攻城在继续！

每分每秒都有人战死，但厮杀却越来越惨烈。

唐军悍不畏死的冲锋，且这冲锋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甚至让守城的明军感到绝望！

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守城，让很多明军差点崩溃。

守城的明军已经彻底麻木，他们的大脑已经麻木，只剩一个字……杀！

汤和躺在一具唐军尸体上剧烈的喘息，这是他刚斩杀的唐军，这个唐军很勇猛，从云梯爬上来后，斩杀了自己五六个兄弟，险些让一处垛口失守。

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将其斩杀，恐怕这个唐军要给这片城墙造成不小的麻烦。

周德兴从城墙东段快步走来，甲胄残破，左肩的护甲被削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缠着血布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