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话，却能救命。

退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

他们的脚步声在殿外的石阶上响成一片，比来时轻了三分，急了的步子也缓了下来。

有人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有人回头朝奉天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快步朝宫门走去。

奉天殿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独自坐在龙椅上，从袖中取出沐英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

“开宁定能抵挡两年。”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摸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片。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沐英，咱信你。”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袖中，然后站起身来，朝殿后走去。

龙袍的下摆拖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越来越远。

奉天殿外，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琉璃瓦上，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济南府。

北风从城墙上灌进来，把帅府内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烛火在铜烛台上剧烈摇晃着，把帅府内的陈设映得忽明忽暗，那些挂在墙上的地图和兵器在光影中像一群沉默的影子。

徐达坐在案后，面色铁青。

他面前摊着一幅东线的地图，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唐军的推进路线，那些红色的箭头从东面压过来，像一把正在收拢的铁钳。

汤和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封刚到的军报，指节泛白。

那封军报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是被人反复攥过又展开。

“大唐的援军到了。”

徐达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碾过一样，又平又硬。

“李靖的援军，十万。”

他顿了一下。

“加上之前的兵力，大唐在东线的总兵力，已经突破到了十八万。”

汤和把军报搁在案上，声音压得很低。

“而济南府，只有不足五万兵马。”

“其中一半，还是刚从河南江南等地补充的新兵。”

徐达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济南府的位置，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

“李靖已经发兵了，五日内，就能重新兵临济南府城下。”

汤和攥紧了拳头。

“十八万大军，济南府恐怕挡不住。”

徐达抬起头来，目光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铁片，又凉又硬。

“挡不住也要挡。”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济南是东线最后一道防线。”

“济南一丢，大唐的兵锋可直接南下或者北上，甚至直扑北平应天。”

“若唐军选择北上，跟大秦大乾联军会和，那北线将直接崩溃。”

“我大明半壁江山，都将被攻陷。”

徐达的话语落地，众将纷纷沉默。

帅府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细响，还有窗外北风刮过屋檐时发出的呜咽声。

汤和站在案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三弟，可若将兵力都集中在济南府，若济南府沦陷，唐军一样一马平川啊。”

这一次，徐达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还落在地图上，手指停在济南府的位置上，没有动。

良久。

他眼中闪过一道决然之色。

那目光像一块被烧红了又浸入冷水中的铁坯，嘶嘶作响，又冷又硬。

“从各营抽调精锐，凑足千人千骑。”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用这千骑精锐，隐入后方，断唐军粮道。”

“若能断其粮草，那此战就还有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