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蒙恬走过来，把佩刀插回鞘中，站起身来，抱拳：大帅。

蒙恬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合围快完成了。北面的三万人，已经快要插到了开宁卫身后，官道马上就会被彻底堵死了。

蒙毅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可沐英的骑兵还在城里。焦赞那三千火铳骑兵，若趁夜从某个城门冲出来打咱们的粮道，本帅需要有人挡住他们。

末将明白了。蒙毅的声音不高。

末将会带三千骑守在营地东侧的丘陵地带，日夜轮班值守。焦赞若敢出城，末将在半刻钟之内就能赶到。

本帅要的不是你挡住他。

蒙恬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本帅要的是你彻底切断他跟城内的联系。焦赞若出城，你把他堵在城外，不让他回去。他的骑兵没有了城内的支援，打不了多久就会散。

蒙毅沉默了一瞬，然后抱拳：末将明白。末将会把焦赞的骑兵拦在城外，不让他回城。

蒙恬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这段时间，不要轻举妄动。”

“沐英在全宁卫的时候用过假出城消耗骑兵的办法，他在开宁卫也会用同样的办法。”

“他若派人假出城试探，你不必理他。本帅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守着粮道。

守粮道。

对。只要粮道不断，大军就能一直围下去。”

“粮道若断了，大军就只能退兵。你在开宁卫城外守住了粮道，就等于替本帅守住了这座城。

蒙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重重地点头：末将记住了。粮道不断，大军不退。

蒙恬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朝营地中央的帅帐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蒙毅一眼，那一眼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收回去了。

他继续朝前走去，脚步声在冬日的晨光中越来越远。

蒙毅站在马栏旁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的缝隙中，然后转过身，走向那排正在马栏中低头啃干草的战马。

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匹暗灰色战马的脖颈，声音不高：听见了？守粮道。

只要粮道不断，开宁卫就跑不了。

战马喷了一口白气，甩了甩尾巴，继续低头吃草。

十日后，开宁卫北面。

那一日天还没亮透，北面的官道尽头忽然升起了一柱浓烟。

烟从一处废弃的驿亭方向升起来，在晨光中笔直地往上升，被北风吹散之后朝南面飘过来，像一层被扯薄了的灰纱。

城墙上正在值守的明军士卒同时看见了那柱烟。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长矛，有人眯着眼睛朝官道尽头望去，有人转身朝城楼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再看一眼那柱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到半刻钟，消息就传到了沐英的案头。

沐英当时正在南门城楼内侧的厢房里喝粥。粥是小米熬的，稠厚浓香，碗沿冒着白气。

他端着碗，勺子刚送到嘴边，门就被推开了。

赵参将站在门口，左臂还吊在胸前，右手里攥着一卷还没展开的军报，面色在清晨昏暗的光线中，白得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纸。

他站在门口喘了一口气，声音干涩而急促。

大帅！斥候从北面用旗语传回消息——乾军三万人穿插到了开宁卫以北约二十里处，官道两侧扎了营垒，北平方向的最后一条通道被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