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一只手按在地图边缘，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开宁卫城墙上缓缓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钝响。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对面那张矮凳上坐着的身影上。

孙武坐在那里，他没有喝茶，也没有看地图，他的目光落在炉膛中跳动的那团炭火上，像是在等一句话落地。

帐内没有其他人。连侍立的亲兵都被屏退了，牛皮帐帘从内侧系紧，密不透风。

蒙恬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反复掂量过的沉。

孙帅，合围再有几日就能完成了。北面的三万人马上就能插到了开宁卫身后，那时官道会被彻底堵死，沐英早晚是笼中之鸟。

现在他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他绝不敢大规模出兵袭扰我军粮道！

孙武再次轻笑：“所以……大将军的意思是，不用管？我们依旧按照原定计划围城？”

孙武转过身来看着蒙恬，目光在炉火中亮得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铁片。

蒙恬轻轻点头。

看着蒙恬的反应，孙武轻声开口：大将军要做的，就是守住全宁卫，守住粮道，守住北面那条线。”

“只要全宁卫在手，本帅的补给线就不会断。只要补给线不断，本帅就可以一直围下去。

至于沐英……

孙武的手指重新落回地图上开宁卫的位置：他在城里等着，本帅在城外等着。他在等援军，可援军不会来，他只能在城里慢慢看着自己的粮草越来越少，看着自己的将士越来越疲倦，看着城外的帐篷一天比一天多。

到那个时候……

他会自己走出来！

蒙恬听着，没有打断。

等孙武说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帅案旁边，低头看着地图上开宁卫周围那些被朱砂标注过的位置。

孙帅这个围法，本帅没有异议。本帅会让蒙毅守好粮道，不让沐英的骑兵出来捣乱。另外……

他顿了一下：若沐英真的从城里走出来了，本帅的骑兵会在第一时间从侧翼压上去。

孙武朝他抱拳，动作幅度不大，可很认真：那就劳烦大将军了。

蒙恬回了一礼，然后转身朝帐帘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孙帅，本帅有一个问题。

大将军请说。

若沐英真的在城里撑了一两年呢？

孙武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炭火上，像是被那团暗红色的光吸住了，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他撑不住！

纵然他有足够的粮草，本帅也自有计策让他撑不住！

蒙恬站在原地，看着孙武被炭火映亮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布帛摩擦声，炉膛中的炭火被带进来的冷风吹得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蒙恬走出帅帐之后，径直走向营地东侧那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那里拴着几十匹战马，马栏旁边的帐篷前站着一个人……蒙毅。

蒙毅正在用一块湿布擦拭佩刀上的尘土。

他的面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一些，可眼眶下还留着一圈青黑色的痕迹，那是连续多日夜不能寐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