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诛心计(1 / 2)丸子落落莓
“不得好死?
”周牧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将两只小猫的头又往下压了压。
“这世上就无人能让本相不得好死。”
“你不行,你那个旧主凯撒不行,黑潮不行,谁都行不了!”
赛飞儿和帕朵何等机灵,立刻配合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帕朵甚至挤出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像是在拼命忍住呕吐却又忍不住的可怜模样。
这一幕让阿格莱雅彻底炸了。
她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那双暖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血丝。
她拼命挣扎,手腕在铁链上磨得通红,皮肤蹭破了一层,渗出的血珠沿着镣铐的边缘缓缓滑落。
铁链在她的拉扯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整面墙都在微微震颤,但分手镣铐依旧牢牢地固定着她的双臂,纹丝不动。
“欺负她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母狮。
然而周牧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会有那么一天的。别急。”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肩膀微微一松,手指在腰间做了个提拉的姿势,像是在整理衣冠。
那动作漫不经心,却暗示了一个极其不堪的结束。
他看也没看阿格莱雅一眼,转身推门而出,锁链拖地的声响随着他的脚步渐渐远去。
门在身后合上。
紧接着,门内便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啜泣声,以及阿格莱雅断断续续的挣扎声。
周牧站在门外,听着门内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
计划大成功。
这招堪称阴损。
不伤她的身,不辱她的名,而是拿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两个人性锚点 当着他的面折辱给她看。
这一下几乎把她残余的全部人性都激发了出来,比之前那些褪衣、下跪、囚服的刺激加起来还要猛烈十倍。
不过他也知道,这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以阿格莱雅目前的人性状态,她的愤怒就像泼在滚烫铁板上的水,呲啦一声炸开,转眼就会蒸发殆尽。
不能操之过急。
很快,周牧便彻底远离了戒芳阁。
而赛飞儿和帕朵也则被他用锁链锁在了囚室内的刑架旁,与阿格莱雅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碰。
这个安排是精心计算过的:让她们在阿格莱雅身边多吹吹耳边风,说些体己话,趁着她刚刚被激发出情绪的余温尚在,用最亲近之人的话语,把那股火苗一点一点地煨着,不要让它熄灭。
……
皇城的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
夜空中的暗星悠悠旋转,金色恒星的光芒穿过凌霄殿的飞檐斗拱,在汉白玉台阶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光影。
白天里轰然落成的巍峨皇城此刻安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最大的「凌霄殿」内,灯火通明。
殿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案台,台上架着一口铜火锅,锅底的红油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花椒与干辣椒在沸腾的汤面上浮沉,浓郁而霸道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大殿。
案台四周摆满了各色切得整整齐齐的食材,薄如蝉翼的羊肉卷、鲜嫩欲滴的时蔬、晶莹剔透的粉丝、还有几碟从哀丽秘榭带来的秘制蘸料。
四道人影围坐在案台前,一边涮着肉一边有说有笑,气氛热络得与窗外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权力更迭的城市判若两个世界。
“姐夫,已经按照你的图纸,把整个奥赫玛全都改造好了!”蜉蜉夹起一筷子羊肉在铜锅里涮了两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保证都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大秦风格!黑瓦青砖,坊市井然,街道横平竖直,每条主干道都留了排水暗渠和行道树坑。百姓们的反应可有趣了,好多人推开窗户看到新家直接傻了,有个老伯还掐了自己好几下脸,怀疑是不是还在做梦。”
“不错,辛苦蜉蜉了。”周牧点点头,用漏勺捞起几片毛肚放进昔涟碗里。
一天之内凭空重建整个奥赫玛的建筑格局,即便是「序列0」的强者也耗费心力不小。
蜉蜉虽然面上笑嘻嘻的,但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黑瞒不过他。
“伙伴,皇城的布防图也做好了。”白厄放下筷子,从怀中取出一张工工整整的布防图铺在桌上。图纸上以朱笔标出了每一处暗哨、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道宫门的换防时间,连凌霄殿周围的弩机射界和死角都做了详细的标注。
他指着图纸上几处空白区域解释道,
“这几处是预留的兵力驻防区,等明天招募些宫女和侍卫就能填上。”
“至于你说的那个……太监?我仔细想了想,把活人阉了充入后宫,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太人道,就没弄。”
“无妨。以昔涟的力量,宫里本来也不需要太监来维持秩序。普通侍卫和宫女就足够了。”
周牧颔首表示认可,随后话锋一转,看向正埋头吃肉的昔涟,
“阿格莱雅那边,至少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彻底归心。这段时间里,我们先把奥赫玛的根基扎稳,发展经济、整肃吏治、推行政令。另外,凯撒帝国的眼线需要堵一下,倒不是怕他们,而是现在还不是正面冲突的最佳时机。”
昔涟吃肉的手停在半空中,愕然看向周牧:
“咱们这配置,还怕凯撒帝国吗?”
“不是怕,是没必要。”
周牧放下筷子,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
“打仗这种事,无论输赢,劳民伤财,受苦的永远是百姓。我们造反的初衷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为了速胜就让他们流离失所、蒙难受苦,那我们和凯撒帝国有什么区别?”
“现阶段,我们只需韬光养晦,以文化和经济同化周边势力,让奥赫玛成为整个翁法罗斯最繁荣、最公平、最令人向往的标杆。”
“待到时机成熟,自可以兵不血刃一统天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真正的上策。”
“那最后还不是要打……”昔涟小声嘀咕了一句,把羊肉塞进嘴里。
但在周牧投来一个“你说什么”的眼神之后,她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容,
“行!人家听你的!”
昔涟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她虽然嘴上爱嘀咕,但只要道理讲透了,她从不在关键决策上耍小性子。这一点,周牧比谁都清楚。
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四个人边吃边议,很快便将接下来一年的基调定了下来。
发展优先,军事为辅。
先强内政,再图外扩。
以经济文化为矛,以军事威慑为盾。
不动刀兵,不惊百姓,用实打实的好日子去赢得人心。
……
于是。
第二天,清晨。
昔涟起了个大早。
当了皇帝,总不能还像在哀丽秘榭那样睡到日上三竿。
白厄则带着一队临时招募的侍卫,在奥赫玛各处城门和坊市入口张贴了崭新的皇榜。
朱红的纸张上,端正的楷书写着一篇洋洋洒洒的招贤令,用词典雅而恳切,一看就是出自周牧的手笔。
百姓们很快便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皇榜前。
「昔涟元年,圣帝御极,百度维新。朕承天命,肇建新朝,念治道之要,首在得人。自今日起,废除旧制世卿世禄之法,改行科举取士。凡帝国子民,无论出身贵贱、无论门第高低,皆可报名应试。
试分三科——策论,考校治国方略与时务见解;数算格物,考校逻辑推演与物理之学;律法实务,考校断案折狱与行政之能。
三科各设魁首,择优授官,入朝为朕分忧。俸禄从优,政绩卓异者,不次擢升。”」
看到,围观的人群中已经炸开了锅。
“不论出身?无论贵贱?那我一个铁匠的儿子也能参加?”
“科举取士……不用靠关系,不用托人情,凭本事就能当官?”
“莫斯德纳,你不是读过几年书吗?要不要去试试?”
“哪有这么好的事。这多半是借考试之名,行敛财之实。等你交了报名费,买了他指定的参考书,托了他指定的担保人,钱花了一大堆,最后告诉你没考上。这种事,在旧元老院治下还少吗?”
然而皇榜上接下来几行字,直接打了众人的脸。
「科举全程免费。考题由帝国宰相周牧亲拟,阅卷糊名,杜绝舞弊。若有官员借科举之名索贿受贿,一经查实,革职永不叙用,并处以三年以上监禁。百姓可至云石天宫光幕前实名举报,帝国将严格保护举报人。」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免费考试,糊名阅卷,还能举报贪腐,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我要见阿格莱雅大人!”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谁知道你们把阿格莱雅大人怎么样了?皇室不能亏待阿格莱雅大人,她守了奥赫玛几百年,是我们全城人的恩人!我们只信任她!”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连皇榜都顾不上看。
白厄站在皇榜旁边,一身戎装,面色沉:
“各位不要激动。阿格莱雅女士是前朝功臣,陛下从未有过亏待之心。宰相大人已亲自出手,为阿格莱雅女士恢复人性。”
“最多一年,大家一定会见到一个完好如初的阿格莱雅阁下。”
“陛下是仁厚之君,从不杀有功之人,这一点,看看你们身边那些元老院旧部今日的下场就知道了。他们曾是元老,如今依旧是帝国的枢密院参议。他们曾对陛下刀刃相向,陛下尚且不念旧恶。更何况是劳苦功高的阿格莱雅女士?”
提到元老院的下场,百姓们的疑虑消了几分。
确实,凯妮斯那群人当时可是当着全城的面喊“剁碎了喂狗”,如今不仅活得好好的,还个个升了官,虽然他们的旧宅被拆了,私兵被收了,但他们确实活着,甚至还当上了枢密院参议。
这么一想,这位昔涟陛下,确实不是个嗜杀的主。
将信将疑之间,乌泱泱的人群还是排成了几列长队,朝着临时征用为考场的旧议事厅走去。
主持考试的蜉蜉已经等在门口,面前摆着一摞试卷。
试卷上的题目都是周牧亲自出的,并不算难,策论题是“试述奥赫玛水患之成因与治理之策”,数算题是一道关于粮仓容积与分配的应用题,律法题则要求考生根据一个虚构的邻里纠纷案例作出判决并说明依据。
都不刁钻,但极考校实际能力。
考试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蜉蜉当场阅卷,傍晚时分便将录取名单张贴在了皇榜旁边。
被录取的考生中,有旧贵族家庭中不受重视的庶子,有商人家庭出身但自学成才的年轻人,有旧元老院底层小官中尚存良知的一员。
甚至还有两个曾在工地扛活的苦力。
他们不认字,但数算格物一科做得又快又准,被破格录取为工部见习。
同时,宫中还招募了一批家境贫寒的少女入宫为宫女,俸禄定得比旧制高出三成,每月还有四日轮休可以回家探亲。
随后,早朝制度也一并公示。
每日早朝定在八点到十点,准时开朝、准时退朝,不拖堂、不熬夜。
考核制度则采用了百姓们闻所未闻的“绩效计分制”与“末位淘汰制”,但周牧特意加了一道保险,设定了一条基础及格线,只要全年绩效不低于及格线,即便排名末位也不会被淘汰。
这条及格线被明确标注在皇榜上,公开透明,没有任何暗箱操作的空间。
当天晚上,周牧点着一盏孤灯,在凌霄殿偏殿的书房里修订了一整夜的律法。
奥赫玛原有的法典被他一页一页地翻开、修订、废弃、重写。
偷窃者断手、通奸者沉塘、欠债者充奴,那些沿用了数百年、早已被百姓默认为天经地义的酷刑,被他一条一条地全部废除。
新律法一律改为羁押监禁,刑期从十五日拘役到无期徒刑不等,所有判决皆需留档备查,案底跟随终身,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消除。
死刑被严格限定,仅适用于蓄意杀人且情节特别恶劣者,执行方式从砍头改为绞刑,因为绞刑不会弄得满地是血,至少能给死者留最后一分体面。
他甚至专门在律法末尾加了一条“禁止刑讯逼供”,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了执行细则:讯问时必须有书记官在场记录,口供必须有物证或人证印证,仅有口供者不得定罪。
就这样,四个人从早忙到晚,在各自的位置上运转着这座初生的帝国。
等到终于能合眼休息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
第二天早朝,昔涟身着暗金色帝袍,端坐在凌霄殿的龙椅上。
台下,昨日刚刚通过科举选拔上任的新晋官员们按品级依次站列,虽然站得还不够整齐,不少人的朝服也穿得歪歪扭扭,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旧元老院时代从未有过的朝气。
昔涟抬手示意周牧宣旨,周牧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新政纲要与修订后的律法全文。
台下起初是一片安静的倾听。
随着一条条新政被逐字念出,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有的面露惊喜,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甚至忍不住向身旁的同僚小声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绩效计分、末位淘汰、刑讯禁止、口供规则,这些都是闻所未闻的概念,但能被科举筛选上来的人都不蠢。
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套制度的精妙之处:绩效计分意味着政绩将成为升迁的唯一标准,而非门第或关系;末位淘汰配上及格线,则意味着只要踏实做事就不会丢官,出工不出力的懒汉才会被清退。
至于律法改革,废除酷刑,用监禁代替肢解,用明确的条文代替执政者的随心所欲。
这本身就是对官员自由裁量权的限制,但限制是双向的,约束也是保护。
没有人抗拒。
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的能力会被淘汰,每个人都觉得这些规矩虽然严,但严得公平。
朝堂就这么被盘活了。
退朝之后,周牧没有参加午膳,而是第一时间拿着两卷圣旨,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戒芳阁」。
推开门,阿格莱雅正闭目养神。
她的手腕依旧被锁在分手镣铐上,脚镣的链条在石板上盘成一圈。
一天两夜的囚禁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囚室角落里,赛飞儿和帕朵蜷缩在刑架旁,身上的鞭痕已经结痂,两双猫眼在看到周牧的瞬间同时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了下去,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两只备受摧残的可怜猫质。
“圣旨到。”
周牧展开第一卷圣旨,语气不再是昨日那种刻意为之的戏谑,而是一个宰相该有的、公事公办的严肃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