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是从最低层一步步升到当今的职位。

已过不惑之年的他，看得清楚。

当下的朝堂，就是这么脏。

王应斗：“收下洁身钱，省身克己，忠于职守，不怠政，不媚上，不欺下。运来十万担粮草，扣除这份洁身钱，至少也会有九成真正运至营内。国姓侯说过，天下唯他是贪官，所有罪名，他来背。”

张春记得听过一个传闻。

朝堂上，有官员弹劾，说锦衣卫边贪了许多钱、粮、物。而姚白白上了殿，根本不辩解，直接就告诉所有人，二百石咸鱼，他一人吃光了。

张春苦笑着：“本官，也有贪污。”

王应斗：“有一日，皇上召见国姓侯，皇上问国姓侯，什么是好官，什么是坏官。”

“国姓侯如何回答？”

王应斗：“国姓侯回答，皇上重建皇极殿。有官员每日准时到，却无所作为，只是从来没有迟到，也没有早退。而另一名官员，不仅迟到，却还经常偷走料头。但却为建大殿提出了有益的管理方式，以及各工匠配合的建议。”

张春：“皇上听完如何说？”

王应斗：“下官不知，只知道有这段对话，之后并无半个字传出。”

“下官斗胆就此事多说几句。”

“请言。”张春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

王应斗说道：“若是不做事，还偷走建大殿的主料。国姓侯虽未提及，下官想应该会被抄家。对了，下官想起来了，此事有后续。”

“速讲。”

王应斗：“听闻皇上亲侍公公，当天得了赏，赏的皇上作木工活剩下废料制作的一串木头珠子，听闻那位公公视其为珍宝。”

张春听懂了：“国姓侯，是个妙人。请回复国姓侯，本官会自省其身、约束下属、规谏同僚，这永宁府、燕河营、建昌营，不敢说一尘不染，却也可以保证相当的干净。”

王应斗：“《大戴礼记·子张问入官篇》，水至清则无鱼。”

两人相互施礼，这是相互间的赞赏，也算是看顺眼了。

施礼之后，王应斗说道：“这永宁府其余人，请拜托佥事了。下官还要北上，依东厂的指令，下官要将洁身钱亲自送到孙阁老手中。”

张春：“孙阁老这边，怕不容易吧。”

王应斗：“下官尽力，若办不好，国姓侯会亲赴山海关。”

王应斗离开后，张春这才拆开卷着钱的纸卷，拿着一枚钱认真地看着，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武穆钱。”

“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

这句话出自宋史，岳飞传。张春虽然没有考中进士，却也是举人，他是有读过这本书的。

“好一个洁身钱，好一个省身克己。”

张春可以感受到姚白白的决心，他不是在拉拢同党，却在无形中，会有许多人支持他。

包括自己。

因为，姚白白是真的在为这天下尽一份心。

只是……

皇家。

薄情寡义。

上一个是谁？

工于谋国，拙于谋身。

太岳公，张居正。到此时，都依然还是罪臣之身，身死后差一点被开棺鞭尸。就张春所知，神宗是动了这心思的。

张春不由得担心，若姚白白落得和张居正一样的结局。

这天下，还有谁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