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属于山海关内，最重要的屯兵、屯田、屯粮的重要位置。

距离山海关，直线距离一百五十里。

再往东，就是燕河营、建昌营。

佥事、职永宁兵备道，张春。

手上还滴着血回到了官衙，衙门外，一被绑在马背上的参将刚刚被放下来，嘴上的布解开，就破口大骂：“张春，你如此嗜杀，若不死，必到京城弹劾你。你可知，我家姐是平乡伯宠妾。”

张春不语，只是往衙门内走。

衙门内，一名穿着七品官服的年轻人正等在这里。

“下官翰林院编修、兵部观政王应斗，见过佥事。”

张春：“兵部有何公文？”

王应斗回答：“兵部无公文，下官是奉东厂之令前来。”

张春回头望向门外：“永宁府、燕河营、建昌营，十之有三的武官不是被贬职，就是夺职，当场格杀的也有三十多人，东厂是派你来核查，是杀的少了吗？”

王应斗语气平静地回答：“下官是兵部观政，奉兵部张尚书之令，负责北直隶各路武官考评后的事情。”

考评？

张春有点不明白，什么时候考评了。

是谁在考评。

暗中考评吗？

不对。

张春问：“你还是观政，翰林院编修也非实职，兵部有任何事情，依例也不可能让你来，你的主官是何人。”

王应斗：“下官刚才说，奉东厂之令前来。”

这话说的，张春更糊涂了。

王应斗也不再多话，吩咐身边小吏与力士抬着箱子上前。

然后一只又一只红纸包着的，如木棍一样的物品摆在桌上。

然后是一叠又一叠整齐的纸片。

“佥事，这是下一季，东厂发给你的洁身银。发放数量有规矩可查，此为条例，以及东厂制定的扣款条例。”

张春很疑惑。

接过一看，没忍住给笑出声了。

扣款条例中，打老婆，宠妾灭妻等，都要扣钱，而且扣的特别多。

严重者，甚至会扣光。

而且在第一次确认之后，京城是每月领一次，由夫人、母亲等家眷中的女性去领。京城之外，每三个月，也就是每季领一次，同样是家眷去领。若是派驻的官员，亲眷不在身边。七成由家眷所在地的东厂厂号去发给家眷。”

张春快速的读了一遍。

“这是依附魏公公的人，给予的赏赐吗？”

王应斗回答：“并无此要求，只要省身克己，忠于职守，不怠政，不媚上，不欺下。东厂都会有一份洁身钱可领，皇恩浩荡。”

张春听完后想了想，拱手一礼：“本官是举人出身，万历二十八年中举，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内帑，若有钱，也不至于辽东年年欠饷了。”

王应斗：“今年，辽东，满饷。”

张春：“是姚……国姓侯凑足的军饷吧。这银子，本官不收，请回复国姓侯，本官心领了。”

王应斗：“下官在京城，要租屋，虽不大，但京城租屋要花不少钱。下官纵然是再节俭，在翰林院、在兵部，也不可能没有人情往来，既然是茶楼相聚，酒肆谈诗，粗茶淡饭，若无家中支撑，靠俸禄，会饿死。”

张春点点头，他为官多年，心中也是明白的。

王应斗叹了一口气：“此事，还不知道会瞒多久，想来不会太久，毕竟领洁身银的人越来越多，终会有一天，此事会是东林诸公弹劾国姓侯的一条罪状。”

“官员贪一两银子，国库就会损失二两，普通的士卒领到了饷银就会少三两，粮草就会少四成。”

张春也是叹了一口气。

他从最底层，一步步因为才能升到当下的官职，他如何清楚这其中的龌龊。

兵部那边调军粮十万担，能有一万担好粮食真正运到各营，已经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