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清楚，嫁给谁，嫁或是不嫁，都不是她能够作主的，唯有听家里安排。

只是。

刚到京城没几天，就听到了许多传闻。

自己要嫁的人，就是阎王殿的恶鬼见了都要低头。仅仅数月时间，京城内就让他抄了一百多户官员的家。

眼下，还有许多人在牢中，是死是活，皆未知。

张嫣正准备和妹子说几句贴心的话，身边的嬷嬷来报，英国公求见。

张嫣移步花厅。

英国公张维贤依臣子之礼拜见之后，倒也没避讳什么，开门见山就说道：“臣厚颜攀这门亲戚，咱们两家虽然同在祥符，若查阅族谱，五服之内的亲戚也要算到差不多三百年前了。”

听闻这话，端坐于上座的张嫣很是温和的回答：“国公是国之栋梁，是我家高攀了。”

“非也。臣冒犯了。”

张维贤施了一礼后，说的更加直白：“臣虽然是国公，但姚白白这半个月来，几乎是要了臣的命。”

张嫣脸色微变，却保持平静，一言不发。

“京营，就是兵变。臣若没有当机立断，命各将配合京营军户诛贼，臣只有死路一条。或是被兵变的士兵杀死，或是在皇上面前请罪，自裁谢罪。”

“臣服了，也怕了。”

张嫣脸色大变：“国公的意思是，姚白白谋反？”

听到谋反二字，张维贤也是紧张坏了：“不，不，与谋反无关。京营兵变的诱因是卫所的兵卒活不下去了。姚白白顺势而为，借皇上的恩典重掌京营。”

“自嘉靖年开始，各地卫所的军户，十之有八都逃离的卫所。这是朝堂上积弊已久，并非一时一日之过。”

“臣攀这门亲戚，只是希望姚白白还念及亲情，给五军都督府，留一步退路。”

五军都督府，不是英国公府。

英国公只掌握五军都督府的中军。

最初的五军都督，就是英国公府为首，主要的官员有大量的侯爵、伯爵。主要的职责就是各地卫所的管理，工程营建、地方屯田、募兵、军粮调运等等军务。

张嫣微微点头，她也不相信姚白白会谋反。

张维贤继续说：“自兵部凌驾于五军都督府之上，五军都督府其实已经是虚职。”

“国公的心思，我明白了。”

张维贤却没停下来，接着讲：“自英宗年，兵部尚书接管军务，再到隆庆年，五军都督府连屯田之责都被户部拿走后，万历年兵部更是连将领任命接管，五军都督府完全沦为摆设。”

“臣，认为，萨尔浒之败，广宁之败皆因为兵部不作为。臣希望借姚白白之手，让五军都督府可以恢复太祖之时的风光，为我大明御外敌，守京城，防内贼。”

张嫣问：“国公希望这些话传到皇上那里？”

“不，臣只是告诉娘娘，臣之惶恐，臣之无奈，臣攀亲戚的原因。”

张嫣再问：“国公眼中，姚白白此人？”

张维贤：“再世于谦，皇上之福，大明之福，天下之福。”

张嫣：“国公，家妹所嫁，良人？”

听到这个问题，张维贤思考片刻：“臣不敢妄言。”

张嫣：“刚才还说是一家人呢。”

“唉！”张维贤叹了一口气：“以友而论，可交。同殿为官，不可深交。以臣子论，良臣。以……”张维贤再叹了一口气：“以夫论，非良人。”

“为何？”张嫣有些不明白，催促道：“国公请明言。”

张维贤沉默着。

张嫣再催：“国公。”

给问得急了。

张维贤突然语气变了：“臣以为，他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混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