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陆擎崩溃(1 / 2)鹰览天下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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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金色的光芒和灼热的鲜血,凝固成了永恒。

陈砚的身影,在那团爆发出的、仿佛小型太阳般炽烈的金光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高大。他像一尊燃烧的、古老的战神雕像,双手高擎着那方光华万丈的“镇国公印”,每一步踏出,都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留下一个燃烧的、金色脚印。脚印周围,那些被金光扫过的傀儡守卫,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瞬间扭曲、融化,化作一缕缕散发着焦臭的黑烟,连带着那些盘踞的蛊虫,一起灰飞烟灭。

金光所及之处,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坚固的、大约数丈方圆的“净土”。玉玺那莹白邪异的光芒,被这纯粹、浩然、带着山河社稷之重的金光死死抵住,无法寸进。就连祭坛中央那个手持玉玺、如同魔神般的“提线人”,脸那疯狂戏谑的表情,也第一次出现了变化是惊怒,是难以置信,也有一丝……被触及根本的忌惮?

“慕容家……镇国印……你们竟敢……用这前朝余孽之物,对抗朕?!”“提线人”嘶哑的合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尖利,他猛地举起手中玉玺,玉玺那条雕刻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莹白的光芒中游动,发出无声的、充满威压的咆哮!更多的、更浓郁的邪绿光芒,如同潮水般从玉玺中涌出,冲击着陈砚以生命和魂魄燃烧起的金色光域!

两股力量,一正一邪,一金一绿,在古老的祭魂坛空,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无声的湮灭和抵消。金光在消融,绿光在溃散。但金光消融的速度,明显更快!而且,陈砚的身影,在金光的中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他每支撑一瞬,生命力就被那方印,或者说,被这场超出他承受极限的对抗,疯狂地抽走一分!

“以吾之魂,镇山河!以吾之血,辟邪佞!”陈砚的吼声,已经不再清亮,而是沙哑、破碎,却依然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决绝。他回头,看向被金光暂时庇护、但依然被玉玺威压和傀儡潮水围困、动弹不得的陆擎,那张在金光映照下近乎透明的脸,露出了一个极淡、也极快消散的笑容,嘴唇无声地开合:

“兄……弟……靠你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连同那方光芒炽烈到极致的“镇国公印”,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提线人”,而是扑向了祭魂坛正中央,那四根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支撑着整个邪阵的石柱之一!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震撼的巨响,终于爆发!金色的、燃烧着陈砚最后生命和魂魄的光焰,与那根刻满邪恶符文、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石柱,悍然相撞!石柱光芒乱闪,符文疯狂跳动,幽绿的火焰瞬间被金色光焰吞噬、湮灭!但金色光焰,也在撞击的瞬间,如同炸开的烟花,骤然黯淡、破碎!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根粗大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黑曜石柱,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虽然未倒,但面燃烧的火焰已经熄灭,刻画的符文也失去了光泽,整个祭魂坛的邪阵运转,明显为之一滞!玉玺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至少三成!

而代价是,金色的光焰彻底消散。那方曾经光芒万丈的“镇国公印”,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也耗尽了主人最后的生机,化作无数黯淡的、像燃烧后的灰烬一样的碎片,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陈砚消失的地方,落在冰冷的地面,无声无息。

陈砚,连同他燃烧的魂魄和生命,也随着那金色光焰,一同消散在了这地底深处,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有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混合着浩然正气和淡淡血腥的焦灼气息,以及那根布满裂纹、火焰熄灭的石柱,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壮烈决绝的一幕,真实地发生过。

“陈……陈砚……”陆擎呆立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石像。眼睛死死盯着陈砚消失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黯淡的印玺碎片,在残余的、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最后的、冰冷的光泽。

他看到了陈砚最后的笑容,读懂了那无声的唇语。他也看到了那燃烧生命、撞向石柱的决绝身影,和那如同烟花般绚丽、也如同烟花般短暂寂灭的金色光焰。

兄弟……靠你了……

陈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他的人,已经没了。什么都没了。为了给他撕开一条路,为了撼动这邪阵,为了兑现慕容家守护山河的誓言,他燃尽了自己的一切生命,魂魄,还有那方承载着家族血泪和荣耀的“镇国公印”。

就这么……没了?

陆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猛地捏碎!剧痛,不是来自心口的蛊毒,也不是来自身体的伤口,而是来自灵魂深处,一种无法言喻的、撕心裂肺的钝痛和空洞!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受伤野兽垂死般的嘶吼,从陆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浑身因为极致的愤怒、悲伤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砚死了。那个一路沉默寡言、却总在最关键时刻给他支持、给他线索、给他出谋划策,最后甚至用生命为他铺路的账房先生,那个背负着沉重过去、却选择以最壮烈方式赎罪和守护的慕容家后人,那个他刚刚才握着手、叫了一声“兄弟”的人……就这么在他眼前,灰飞烟灭了!

为了他!为了这该死的天下!为了那些可能根本不会知道、也不会感激他们牺牲的芸芸众生!

为什么?!凭什么?!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义仁堂五十三条人命死了,瘟疫巷、鬼面号、黑风谷那些数不清的冤魂死了,老金他们死了,现在,连陈砚也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了?轮到他抱着林见鹿冰冷的尸体,一起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成为这邪恶祭坛又一堆无人问津的枯骨?!

恨!滔天的恨意,像火山岩浆,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恨玄机子,恨晋王,恨“提线人”,恨这该死的玉玺,恨这吃人的世道,恨这无情的老天!也恨……他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来得太晚,恨自己救不了想救的人,也报不了该报的仇!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溢出带着血沫的白沫。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和蛊毒的再次蠢动,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心口那被“噬心蛊”暂时压制的“噬魂丝”,仿佛感应到了宿主精神的崩溃和生命力的剧烈波动,再次变得活跃起来!无数细小的、黑色的丝线,像活过来的毒蛇,在他血脉里疯狂游走、钻探,带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清晰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碎的剧痛!

“呃啊!!”陆擎双手死死抱住头,十指深深抠进头皮,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脑子里那一片混乱的、充满毁灭欲望的轰鸣!眼前阵阵发黑,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闪现父亲喷血倒下的身影,母亲温柔带泪的笑容,林见鹿苍白安静的脸,陈砚最后那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崩溃。精神、肉体、意志,在这一刻,达到了承受的极限,轰然崩塌。

他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额头磕在石头,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涌出,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动,只是蜷缩着身体,像虾米一样,剧烈地颤抖、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桀桀桀……”祭坛中央,传来“提线人”嘶哑、得意的笑声。陈砚以命相搏,虽然撼动了邪阵一角,让他也损耗不小,但看到陆擎这幅彻底崩溃、失去战力的模样,显然让他心情大好。“看到了吗?蝼蚁的反抗,就是这么可笑。燃烧自己,也不过是让火焰,多跳了一下。现在,轮到你了。带着你的仇恨,你的绝望,还有那个女人的血,成为朕神临仪式,最美味的祭品吧!”

玉玺再次亮起邪绿的光芒,虽然比之前黯淡,但威压依然恐怖。那根被陈砚撞裂的石柱,虽然火焰熄灭,符文黯淡,但祭坛的整体运转,并未完全停止。剩余的傀儡守卫,在短暂的凝滞后,再次发出嗬嗬的怪响,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倒地不起、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陆擎,围拢过来。

阴影,如同潮水,再次淹没过来。死亡的冰冷气息,触手可及。

陆擎趴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鲜血模糊的眼前,是陈砚消失的地方,那里,有几片黯淡的印玺碎片。其中一片较大的,就在他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碎片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泽。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碎片,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陈砚最后那句无声的“兄弟,靠你了”,在反复回荡,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里反复搅动。

靠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靠我吗?

我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身体好重,好冷,好痛。心口像有无数虫子在啃,脑子里像有无数人在尖叫。好累……真的好累……就这样……结束了吧……

林见鹿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她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眉头微蹙,像在做一个不愉快的梦。他答应过她,要救她,要带她走……

可是,他做不到了。陈砚用命换来的路,他走不动了。他自己,也要死了。

对不起……鹿儿……对不起……陈兄……对不起……爹……娘……还有……那些相信我、等着我的人……

我……终究……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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