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叛国罪(1 / 2)鹰览天下事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惨烈。
那些傀儡守卫,力气大得惊人,动作虽然僵硬,但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刀剑砍在他们身,发出沉闷的、像劈砍朽木的声音,伤口流出暗黑色的、散发着甜腻腥臭的脓血,但他们只是晃一晃,就继续扑来。更要命的是,他们胸口那些盘踞的蛊虫,似乎能感应到生人的气息和血气,在战斗中被惊动,变得异常活跃,有些甚至顺着傀儡的身体爬出来,像黑色的、粘稠的线虫,弹射向陆擎和陈砚,一旦沾皮肤,立刻往皮肉里钻!
陆擎身“噬心蛊”的压制,在这些同源但更狂暴的蛊虫刺激下,开始松动。心口那细微的麻痒,迅速变成了针扎般的刺痛,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心脏啃噬。他动作一滞,一个傀儡的锈刀已经劈到面门!
“小心!”陈砚挥刀格开,却被另一个傀儡从侧面撞中胸口,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岩壁,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不能硬拼!”陈砚嘶声喊道,从怀里掏出药王给的、能暂时驱散蛊虫的药粉,朝着最近的几个傀儡撒去。药粉落在傀儡身,发出滋滋的响声,那些爬动的蛊虫似乎很厌恶这种气味,纷纷蜷缩后退。傀儡的动作,也明显滞涩了一下。
机会!陆擎眼中凶光一闪,强忍着心口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不退反进,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一个被药粉影响的傀儡胸口,不是刺心脏,而是刺向心脏盘踞的那团黑色蛊虫!
噗嗤!暗黑色的脓血和破碎的虫体爆开。那傀儡浑身剧震,灰白的眼睛瞪大,发出嗬嗬的怪响,动作瞬间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胸口那团蛊虫,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有效!攻击蛊虫本体,能瘫痪这些傀儡!
“攻他们心口的蛊虫!”陆擎大吼,身形晃动,躲开另一把劈来的锈刀,反手一刀,又刺穿了一个傀儡的胸口蛊巢。
陈砚会意,也强忍着胸口的闷痛,挥刀加入战团。两人背靠着背,互相掩护,专攻傀儡的要害那些盘踞在心脏、驱动身体的蛊虫。虽然自身伤势不断加重,动作也越来越慢,但那些傀儡的数量,也在快速减少。
终于,最后一个傀儡,被陆擎一刀削断了连接心脏的黑色丝线,软软倒地,胸口那团蛊虫迅速干瘪、发黑,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洞窟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和那些幽蓝色光点无声的飘荡。
七八个傀儡守卫,全部倒下。陆擎和陈砚也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陆擎左臂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刚才为陈砚挡刀留下的。陈砚胸口挨的那一下,恐怕也断了肋骨,每呼吸一次都疼得龇牙咧嘴。
“还……还能走吗?”陆擎用刀拄着地,剧烈喘息,看向陈砚。他自己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心口的刺痛像有锥子在搅,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濒死的沉重。他知道,“噬心蛊”的压制,快要到极限了。下一次发作,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能。”陈砚咬牙,抹了把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药王给的伤药,胡乱给自己和陆擎的伤口撒,又用布条草草包扎,“必须……尽快下去。这些傀儡死了,控制它们的人,肯定会察觉。我们没有时间了。”
陆擎点头,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那口被铁链封锁的锁龙井。
井口的铁链,交叉点果然有个精巧的卡榫机关。陈砚仔细检查了一下,卡榫还残留着新鲜的油渍,说明最近确实有人打开过。他按照机关消息的规律,试着扳动卡榫。咔哒几声轻响,交叉的铁链缓缓松开,向两边滑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更浓、更冰冷的、带着水汽和浓烈甜腻腥气的寒风,从井底冲来,吹得两人几乎站立不稳。井里很黑,深不见底,只有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从无尽的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回响。
“我先下。”陈砚从包裹里拿出那盘特制的、掺了金属丝的绳索,将一端牢牢固定在井口一根粗大的铁链,试了试牢固,然后将另一端扔下井。绳索很长,一直垂入黑暗,看不到尽头。
“小心。”陆擎低声道,看着陈砚抓着绳索,开始缓缓向下滑去。他自己也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用尽全身力气,跟着向下滑。
井壁很湿滑,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越往下,寒气越重,空气里的甜腻腥气也越浓,几乎让人窒息。水流声越来越大,像有一条地下河,在井底奔腾。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方滴落,打在脸,像冰针一样。
陆擎的意识,在寒冷、剧痛和腥气的多重冲击下,开始模糊。他只是机械地抓紧绳索,一点点向下滑。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许多画面父亲临死前涣散的眼神,母亲模糊温柔的笑容,林见鹿苍白安静的脸,老邢、平安、狗蛋担忧的目光,废手赌王凝重的神情,药王癫狂的眼神,陈砚复杂的笑容……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现在死。
不知下滑了多久,也许几十丈,也许百丈。终于,脚下传来了坚实的感觉,是踩到了实地。同时,一股更强烈的、带着硫磺和某种奇异芳香的气流,扑面而来。
“到底了。”陈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虚弱,也有一丝震撼,“这里……就是祭魂坛?”
陆擎强打精神,站稳身体,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边缘。溶洞极其广阔,至少有数十丈高,数百丈方圆。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闪烁着幽蓝或暗红微光的钟乳石,像无数倒悬的利剑,也像某种古老祭坛的装饰。而在溶洞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高出地面数尺的圆形石台,石台通体用一种黝黑发亮、非金非玉的奇异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和图腾,在火光照耀下,那些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种邪恶而古老的气息。
是祭魂坛!和地图标注的、记载中描述的一模一样!而且,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巨大,要恢宏,也要……阴森。
而在祭魂坛的正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像莲座一样的石台,石台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的孔洞,形状……像一滴放大的、凝固的血滴。那就是放置“地脉之钥”林见鹿心头血的地方!
但此刻,让他们心惊的,不是祭魂坛本身。而是祭魂坛周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祭魂坛的四角,各自矗立着一根粗大的、通体漆黑、同样刻满符文的石柱,石柱顶端,各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光跳跃,将整个溶洞映得一片鬼气森森。而更骇人的是,在四根石柱之间,在祭魂坛周围的地面,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宫人,有侍卫,有官员,甚至……有穿着杏林盟服饰的医者!数量之多,至少数百!他们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低着头,双手前伸,像是朝着祭魂坛中央顶礼膜拜。但他们的身体,都已经干瘪,皮肤紧贴着骨头,像一具具披着人皮的骷髅。而且,他们的胸口,和面那些傀儡守卫一样,都有一个碗口大的空洞,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断裂的血管。
他们的心脏,被挖走了!在活着的时候,被挖走了!用来……血祭?还是喂养什么?
而在这些跪拜的“人”群最前方,靠近祭魂坛边缘的地方,摆放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盒。有些玉盒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有些还封着,但盒子表面,用金漆写着名字和官职周延儒,杨继盛,苏清河,周文景,赵无极……甚至,还有“林见鹿”!
是“提线人”准备好的,“祭品”的名单和位置!他早就计划好了,要将所有阻碍他计划、或者对他有用的人,都在这里,用最残忍的方式,献祭掉!而林见鹿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标注着“主祭”!
“畜生……”陈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悲怆。这些死去的人,很多他都认识,甚至有些,是他暗中保护、或者有过交情的。现在,他们都变成了这恐怖祭坛的一部分,死不瞑目。
陆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不仅仅是因为这骇人的景象,更是因为他看到,在祭魂坛的正中央,那个莲座石台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但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老人。他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着莲座中央那个凹陷的血槽,手里,拿着一方用明黄色绸缎托着的、通体莹白、雕刻着五爪金龙、散发着柔和但威严光晕的玉玺!
是传国玉玺!也是那个寄居了前朝亡魂的邪恶魔器!而那个老人,看服饰,是……皇?!不,是皇的躯壳!他被玉玺中的亡魂彻底控制了!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被那亡魂当成了临时的、行走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