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5章 胶囊宾馆(1 / 1)麋鹿的脚
他说完,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保安又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门口,表情虽然客气,但姿态已经很明确了。
孙哲文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本写着“陈远”的护照,看着玻璃门后面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转过身去。
他拿着正经的护照,站在自己国家的领事馆门前,被当成了一个拿着旅游签、编造身份、试图骗取领事保护的神经病。
身后传来保安礼貌而坚定的声音:“先生,请你离开。”
他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下台阶,站在异国的街头,仰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
“行。”他自言自语道,“你们不给老子进,老子自己想办法回去。”
他点了点钞票,这行为在保安的眼中,更是一个混子,没钱就跑来找领事馆想白嫖的混子。
白雪给了他五万,现在打车直接就花了二万一,他只有三万不到了,在这东瀛,这点钱够啥?
嘴上再硬,也抵不住没钱。
他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的走着,大街上越发的热闹起来,他也听到熟悉的国语声,但他却没有这些旅人的兴奋,他只是在想自已怎么能搞到钱回国,至于札幌,谁爱去谁去吧,你都没把我当人,哼,我还做什么任务啊。
在便利店里犹豫了很久,他在饭团和方便面之间选择,最终他拿了一瓶水,还有饭团,就这样也花了他三百多。
完全不顶饿啊,但他现在是能省则省,要找钱谈何容易啊。
拖着行李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他问过几家旅社了,一晚都得要好几千,他想找间胶囊宾馆。
前方很热闹,但这热闹与他无关。
大街上的人流很快就分到两侧,一支戴着红色帽子的鼓手领头,身着古装的游行民众、狮子舞和伞舞的表演者,以及载有学问之神菅原道真神灵的华丽神轿,浩浩荡荡地从他面前经过。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无数的游人跟着这支队伍向前而去。
他叹了口气,回过身向前没走两步,一间胶囊宾馆出现在他面前,醒目的写着2000丹的字样。
这恐怕是最便宜的了吧!
前台是个五十来岁的日本女人,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孙哲文把护照递过去,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价目表,又指了指最上面那一行:“2000円。”
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翻开护照,又看了看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钥匙上系着一块巴掌大的塑料牌,牌子上印着“3F-47”。
她说了几句日语,语速很快,手指依次指向电梯方向、储物柜、以及墙上那张褪了色的楼层示意图。孙哲文一句没听懂,但大概猜到了,三楼,储物柜在一楼,澡堂子在二楼,早上十点之前退房,诸如此类。
他点了点头,接过钥匙,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那股味道很难形容,人身上的汗味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
三楼走廊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舱门,像蜂巢一样整齐地排列着。有几扇门开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方格,走廊尽头有人趿着拖鞋走过来,一个穿着灰色T恤、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目光涣散,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挤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47号舱在走廊中段。孙哲文拉开那扇薄薄的铝合金门,一股闷热的、带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舱内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宽约一米,长约两米,高不到一米二。他得弯着腰才能坐进去。床垫是一层薄薄的灰色海绵垫,铺在硬质塑料底板上,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有几处破了皮,露出里面发黄的内芯。
枕头是一只扁塌塌的化纤填充枕,枕套上有洗不掉的浅褐色渍痕。被子叠成三角形放在脚头,摸上去潮乎乎的,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前一个住客的体温还是没晾干的湿气。
舱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告示,用日语、英语、中文和韩文写着同一句话:“请勿在舱内饮食。请勿在舱内使用电子设备。请勿在舱内吸烟。请勿在舱内交谈。”
语气一个比一个生硬。
他把行李箱塞进舱底,箱子放平之后,剩下的空间只够他侧着身子躺进去。他关上舱门,拉下那扇薄薄的卷帘,四周立刻暗了下来,只有头顶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舱壁上,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
隔音几乎不存在。左边的舱里有人在打鼾,鼾声不大,但很规律,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低转速下运转。右边的舱里有人在翻动,塑料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楼上水声从管道里传下来,像有人在他头顶的墙壁里撒尿。
他把头埋进那只扁塌塌的枕头里,闭上眼睛。
枕头上有味道,是很多人头发上的油味混合在一起,渗进纤维深处的味道。他翻了个身,把脸朝上,盯着低矮的舱顶。
他想起了白雪。
要是她睡进来,会不会身子都挤不进来。
卷帘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经过他的舱门,脚步声停了一下。他听到那个人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又走开了。
他下意识地按了下护照的口袋,至于行李,有与没有没太大的区别。
他躺了好一会,坐了起来,心中有事,就算在这休息也没个安宁。
他下了楼。
刚才老板娘坐着的位置,已经换成了一个老年男人。大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孙哲文站在楼梯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老头在用一种生硬的口音跟一个客人说话,说的是中文。虽然磕磕绊绊的,但能听懂。
孙哲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男人注意到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营业式的笑脸,朝他点头哈腰:“你,你是要问今天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