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天在机场，柳如月挺着孕肚追上来问他名字的样子；想起刚才在看守所走廊里，她脱口而出的那句“哲文”。他本以为那次相遇只是偶然，现在看来，这个女人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为什么要查他？是因为怀疑他没死，还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答案来让自己死心？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这条消息来自袁琳，而袁琳特意告诉他这件事，绝不仅仅是出于好心提醒。

孙哲文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随即恢复了静止。

对面的李达开心里有些发怵。

这个把他从地球另一端抓回来的人，居然是国安的领导。

李达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毒瘾带来的困倦和焦躁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不知道孙哲文收到了什么消息，但他看得出那消息让对面这个人不高兴了。他不高兴，倒霉的就是自己。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姜凯瞟了孙哲文一眼，见他没打算开口，便继续了自己的节奏，推进着审讯流程：“你跑出去之后，可有与马克联系过？”

李达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费力地回忆着：“有过一次……他曾经答应我，我出去后会帮我。可是我去了基多，给他打电话，他起初不接，后来终于接了，却又推托。”

“打过电话？”姜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有他的号码？”

“是啊。”李达开打了个呵欠，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毒瘾上来的征兆。他用力搓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是国内的号码？”

“是，是156的……”李达开报出了一串数字，声音含混不清。

姜凯低头对照了一下之前的笔录，抬起头来，确认道：“你确定是这个号码？”

“确定。”李达开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姜凯合上笔录本，侧过身，对孙哲文附耳低声道：“这个马克还真有可能还在国内。如果他在基多用的是这个号码打过去的，那说明他根本没有换号，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觉得自己藏得够深。”

孙哲文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李达开身上，但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同一时间，省厅户政机房，柳如月站在操作员身后，盯着屏幕上那些相似度参差不齐的面孔，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她已经翻了将近二十分钟，眼睛有些酸涩，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跳，接了起来：“李厅。”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你在查人？”

柳如月的心沉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么快李厅就知道了。她没有否认：“是的。”

“马上停止。”李厅的命令很坚决。

“我……马上……”柳如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马上停止。你来我办公室。”李厅不容置疑的说道。

柳如月皱了下眉头，沉默了一秒，妥协了：“好。”

她挂断电话，对操作员道，“退出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