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强这次没有低头找材料。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风险分担的具体条款，可以在后续的协议中细化。

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孙哲文没有再问下去。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宋林强没有谈判的权限，也没有谈判的意愿，他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赵卫国。赵卫国一直没说话，但他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的姿态，和嘴角那条细微的弧线，都表明他对宋氏提出的条件并不认可。

孙哲文收回目光，转向主持席上的梁副主任：梁主任，我的初步看法是，宋氏提出的合作框架，在责任和利益的匹配上存在比较大的偏差。江投可以接受合作，但前提是，合作必须建立在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基础上。六四开这个比例，我们无法接受。

梁副主任推了推老花镜，没有表态。他看了一眼宋林强：宋总，您这边怎么看？

宋林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具体的比例可以再协商。我们愿意继续谈。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有让步，也没有僵持，他只是在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来自背后的指示。

第一次谈判就这样结束了，既没有取得实质进展，也没有撕破脸。两方在官样文章里互相试探了一番，约定了下次会议的时间，便各自散场。

孙哲文走出会议室时，宋林强从后面叫住了他。

孙董。

孙哲文停下脚步，转过身。宋林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份材料，身边没有跟着他那几个人。他走到孙哲文面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们江投，是如何想的？

孙哲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宋林强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问他这句话。

宋总，孙哲文的声音低了一些，这个项目，如果按您今天提的条件来做，江投做不了。

宋林强看着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那下次谈的时候，你提你们能接受的条件。他说，我带回去。

他说完，没有等孙哲文回应，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那个背影，比走进会议室时，似乎更沉重了一些。

一回到江投，江投就马上召集了人员开始了内部的会议。

这个项目的体量以及影响力是江投所需要的，然而这与人打伙做事，终究有些不是太痛快，尤其是在听了赵卫国将今天会议上宋氏集团的条件说出来时，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孙哲文敲了一下桌子“好了，有什么想法，一个个的发言。”

副总王海涛这时询问道“孙董，现在省委省政府对于我们与宋氏集团的合作有什么指示吗？”

孙哲文也没有隐瞒“现在省委省政府，也是在等着我们的谈判结果。”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现在上面也没有指示，但要江投自已谈出一个好的结果。

王海涛讪笑道“那这岂不是自主权在我们手中。”

孙哲文点了下头“差不多如此，但是，有自主权，不代表我们什么条件都能接受，目前我们对于这个项目是喜忧参半，这喜，大家也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们能做下来，那也将是我们江投所承接的第一个外省的超大项目，对于我们走出江南是有着绝对性的利好，当然这也是我们所承接的第一个涉密，特别是军事上的工程，这些都是江投所需要的。”

王海涛试探道“既然我们知道有这事了，那我们是不是能够自已去。。。。。。”

在座的人都转头看着孙哲文，他说道“我们自已去接这项目，我们做不到，就算是拉上省委省政府去，也不见得做得到。”

他这话的意思也是让在座的人清楚，别以为有了这信息，就觉得宋氏能接这活，江投也能接。

王海涛笑了笑“孙总，这样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只能与他们合作？”

孙哲文点了点头“目前看，是这样的。”

赵卫国清了一下嗓子“各位，我们现在别纠结我们能不能自已去接的问题，就如孙总所言，这种保密工程，我们没办法承接的，而现在却有这个机会，让我们日后能有这个底气。”

他转而看向孙哲文“孙董，只是这个案子，正如你今天所说，这宋氏却没能与我们做到风险共担，虽说他们也拿一半的资金，但是他们好像并没打算直接去涉及工程项目的运营，这样的话，所有的压力都在我们身上，而且他们却要占项目公司的控制权，我怕日后在运营过程中，我们没有话语权。”

赵卫国说得很白，这项目公司没有话语权，就意味着，如果有什么分歧，江投不得不按宋氏的意思走，若单纯只是按这四六分成，倒还能接受，毕竟江投拿不到这种项目，但是如果控制权在对方手中，这个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金凌上次来的意思，也是要控制权，孙哲文暗想，这金凌怎么都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样子。

孙哲文眯了眯眼，这控制权的问题是个麻烦事，如果还是以前的宋氏，那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的宋氏。。。。。。

而且孙哲文有预感，自已就算是让金凌分摊更大的投资，她也会答应，甚至到七成，但这控制权不在自已手中，而自已这方又是做事的一方，不踏实啊。。。。。。

江投内部这场会解决不了问题，更像是一场通气话，让公司里的人知晓现在公司在应对什么事而已。

孙哲文回到办公室，王斌给他换了茶，他瞟了眼茶杯，王斌现在做的秘书工作很初级，他也指望不上王斌能帮他分析个什么，他随口问道“肖露，现在在哪了？”

王斌笑了笑“孙董，我这每天都和她有联系呢，她也真是胆子大哟，她租了辆车，打算穿戴阿里。”

孙哲文愣了下“她一个人？”

王斌点点头“对。”

“这不是胡闹吗？一个人开什么玩笑，那是无人区，车子出一点问题，她还怎么出得来，还是个女生。”孙哲文有些恼了，这肖露真的是一放出去，就太奔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