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一会儿绷紧了神经，一会儿又自我安慰：“应该没事。真要有事，早动手了。”

会开完了，他让江投行政那边把回程票订好。他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墨城机场时，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深灰色的风衣搭在臂弯，墨镜推在额前，像是个普通的出差人。

温建国的电话响了，他迅速地接了起来，急促的声音：“局长，目标出现在机场。但是，他没有去二十四号登机口。”

温建国正端着杯子喝水，手一顿：“什么？他去哪了？”

“往国际出发二号口走。现在正往检票口去……局长，他开始检票了。”

温建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转头看向柳如月：“柳处，他往国际口走了，这？”

柳如月眉头一下子拧紧了：“不是说没查到他买国际航班的票吗？”

温建国苦笑了一下：“不排除用假身份买的。当然也不排除，他在试探。”

“试探？”柳如月眯起眼，“现在纪委那边对他的事还在暗查阶段，他不应该知道……”

温建国对着电话吩咐了一句让手下继续跟紧，然后对柳如月说：“就怕他就是试探。我们这会儿冲上去拦，万一他只是走到那儿转一圈，那他就彻底确认被盯上了。下次再动，我们就更难抓。到时……”

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局长，他在递登机牌了！正在检票！”

柳如月提高声音，对着温建国说了句：“拦住他！我给纪委汇报！”然后立刻拨通了杨启明的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杨书记，南光亮有潜逃风险。”

“说。”杨启明只回了一个字。

“他在墨城机场。本来应该去二十四号登机口回望江，现在去了国际出发二号口，已经在上检票。我已经让人去拦，但这边没有立案手续，后面怎么处理，请您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杨启明也在权衡——一个在任的副省长，没有正式立案，让他拦人，这本身就很微妙。他终于叹了口气：“现在并没有立案。你的意思是？”

柳如月握紧了手机：“我们只能确保他今天不上那架飞机。其余的我来处理。我马上飞墨城。”

杨启明想了一下：“行。你们拦下他就行，其他的……回头再说。”

“明白。”柳如月挂断电话，对温建国点头。

温建国对着电话：“听到没有？拦下他，不准登机。注意方式，亮证件，说清楚，别让他受伤，也别引起骚动。重复，拦下，不准让他上飞机。”

墨城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南光亮的手指捏着那本护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国徽。护照是三个月前办的，名字和照片都对得上，是他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手的“备用身份”。他本来以为用不上，以为那些人不敢动他，以为章凯天能保得住他。但现在他站在国际出发二号口的检票队伍里，心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队伍在往前移动。前面的人递过登机牌和护照，安检员扫了一下，点头放行。下一个就是他了。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人给他打过电话。他拨出去的那些号码，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含糊其辞地敷衍两句就挂了。章凯天的秘书王成安倒是接过一次，但只说了句“书记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章凯天在这个节骨眼上“身体不适”？

南光亮把护照攥得更紧了些，他已经想明白了，不管章凯天是真不适还是假不适，现在真的有问题了，他得靠自己走出去。

“先生，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和护照。”

安检员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回来。南光亮从容不迫地微笑，把证件递了过去。

安检员接过，低头核对，就在他要把护照递还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压住了南光亮的手腕。

“南副省长，请留步。”

声音很客气，但那只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南光亮侧过头，看到说话的是个穿深灰色夹克的年轻人。

“你是哪个单位的？”南光亮问，声音还保持着平稳。

年轻人没有移开目光：“市局的。柳处长让我们跟您说一声，望江那边有些情况需要您回去配合了解，请您暂时不要出境。”

柳处长。柳如月。

南光亮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他转头看了一眼检票通道，另一侧站着两个同样穿深色夹克的人，一左一右，不远不近，恰好封住了他可能离开的任何方向。他又看了一眼安检员，安检员手里还拿着他的护照，但已经不再动作，显然也看出了气氛不对。

南光亮慢慢收回手，脸上那从容的笑意终于褪去了。

“好。”他说。没有争辩，没有质问，没有闹。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那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没有跟上来，但他知道他们就在人群里。机场广播正在播报某架航班最后登机的通知，中文和英文交替响起。

南光亮站在到达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在加速滑行，机头抬起，冲入云层。他不知道那架飞机飞向哪里，但他知道不管飞向哪里，都比他现在待的地方要好。

他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那些他指望在最后关头能递来一句话的人，此刻全部沉默。

一只手伸了过来：“南副省长，你的手机。”

南光亮有些愠怒地将手机放在那伸来的手上：“你们要清楚你们在做什么？”

而对面却扬起那本护照：“南副省长，这本护照……”

南光亮闭上了嘴。

航班在跑道上加速滑行的时候，柳如月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逐渐被云层取代。

飞机降落在墨城机场时，墨城警方的人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领头的自报家门：“柳处，我是墨城市局的李向东。你需要对我们有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