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苦笑了起来：“如果连你都说不好接，那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杨副书记终于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但你要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我们纪委就能办到的。纪委也有纪委的规矩，有纪委的程序，不是谁想查就能查。”

柳如月笑了一下，如释重负道：“杨书记能这么说，那就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了。”

杨副书记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敢保证。只能说，尽量吧。”

柳如月这才把南光亮的事摆了出来：“杨书记，南光亮今晚的飞机，去墨城。按原计划，他应该是后天才走的。”

杨副书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意味深长，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柳处，你的胆子很大啊。”

柳如月心里一凛，脸上却维持着平静的笑容，讪讪地回了一句：“杨书记，我只是想尽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变故。”

杨副书记站起身来，绕过茶几，走到办公桌后面，背对着她望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几秒后，他转过身来：“行了，你先回去吧。结果如何，我会给你说一声的。”

柳如月站起身，正准备告辞，杨副书记忽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让你的人不要暴露了。跟紧点。”

柳如月心里猛地一喜，那股喜悦几乎压不住地从眼底流露出来。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杨书记。”

杨副书记摆了摆手，善意地提醒着：“别高兴得太早。这事不是马上就能定下来的。你心里要有数。”

柳如月收敛了一下情绪：“我明白。但还是得先谢谢您。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南光亮现在确实感觉到不对劲了。关雅琴从他的人手中逃脱，又被从云省带了回来，这让他不得不提前做准备。他将机票改签，表面上是“会议提前”，实际上也是想试探自己是否已被监视。好在一路从望江到机场，再到登机、落地墨城，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他住进酒店，站在窗前看着墨城夜色，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关雅琴到底交代了多少？如果真开口了，自己恐怕连机场都出不了。既然没有人动他，说明那个女人的嘴还没有完全被撬开。后天的会，还是要开的。他舍不得这个位置，哪怕只剩一丝可能，他也想撑到最后一刻。

望江。莲花池。

省委书记章凯天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国资委的建议函，白纸黑字，措辞得体，但意思赤裸裸：南光亮不宜再兼任江投董事长，建议省委另行选派合适人选。

章凯天看完，脸色沉了几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文件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林明达……你也太心急了吧？”他低声自语，“以为把你女婿推上去，就万事大吉了？呵。”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门被推开，秘书走了进来。

“书记。”

章凯天指了指那份文件：“你怎么看？”

王秘书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没有急着说话。他太了解章凯天的风格了，这时候不需要急着表态，反而要留出空间让书记自己把话说透。

“国资委的意见而已。”王秘书放下文件，斟酌着措辞，“最终定夺，还是要省委常委会点头。”

章凯天摇了摇头：“你以为这只是国资委的想法？”

王秘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他听懂了——这个提案的背后，是林明达在借国资委的壳子，试探水温。

“他这步棋，”章凯天目光落在窗外，“说得好听叫举贤不避亲，说得难听……就是趁我还没走，先把炕占上。”

他沉默了几秒，话锋突然一转：“纪委那边，你联系起来想想。”

王秘书微微皱眉，试探道：“书记的意思是……他是想拿南光亮的事，换这个位置？”

章凯天没有否认，只是哼了一声：“林明达啊，算盘打得好。先把南光亮推到纪委的风口上，只要有风，再大的树也得晃。一查，南光亮就坐不住了。到时候江投董事长空缺，他女婿顺理成章接班。名正言顺，滴水不漏。”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可他忘了一件事，南光亮是我看着上来的。这个人什么底子，我比谁都清楚。”

王秘书迟疑道：“那……如果南副省长那边，真有什么问题呢？”

章凯天摆了摆手，很是笃定：“南光亮这个人，好大喜功，有时候做事也不够周全，小毛病肯定有。但要说什么大窟窿、大问题，不至于。这么多年江投在他手里，盘子越做越大，这是硬成绩。林明达想从他身上撕口子，找错人了。”他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深邃了些，“我走之前，不能让人动我的人。否则后任怎么看？会觉得我章凯天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他沉吟片刻：“你去趟纪委，跟祁书记说一声，南光亮的事，先不要急着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别轻易碰人。查，可以，但要悄悄查，不要大张旗鼓。这个节骨眼上，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是，书记。”

章凯天又补了一句：“另外，对杨启明，也敲打敲打。别以为我马上要走了，就可以急着换门庭。江南这块地，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的话还是管用的。”

王秘书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正要转身离开，章凯天又叫住了他：“你下去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秘书笑了一下：“准备好了。”

“其实你现在下去，也没问题。”章凯天看着他，叹息道，“可惜我走的时候，带不走你了。”

“书记的路，是往上走的。我跟着您这几年，学到的东西够用了。”王秘书微微欠身，“到了地方，我不会给您丢人。”

章凯天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叮嘱道：“宋州那边，有个搞锂业的女老板，是个人物。前面闹了那么大的风波，最后不但没事，反而拿到了政府的补偿和新的地块。这样的人，你要留得住。只要她站稳了，宋州就能出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