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大变将至(2 / 2)烟熏小黄鱼
与此同时,她又暗中授意驻南洋领事,务必摸清陈锋、阮廷焯等人的具体动向,一旦时机成熟,便秘密派人前去刺杀,以绝后患。
有人或许会问,慈禧为何不安排人在报纸上反驳?
答案很简单,她既不愿、也无法做到。
慈禧惯用堵而非疏的统治手段,若专门撰文反驳,无异于自降身份,承认海外华人有与朝廷辩论的资格。
再者,南洋华文报多由海外华人掌控,不受朝廷辖制,清廷既无渠道刊登反驳文章,即便撰文,也传不到南洋士子与华人手中,纯属徒劳。
她冷笑着将报纸狠狠摔在案上,咬牙道:“一群海外弃民,也配论华夷、谈儒道?不过是借儒学之名,行谋逆之实罢了!”
——
慈禧不懂经义,可身居两广总督府的李鸿章懂。
此时的他,正端坐于府内书房之中,案几之上,除了那份远渡而来、引发京城震怒的《吕宋日报》,还静静躺着一封陈锋差人秘密送来的密信。
信中言辞恳切,核心唯有一句:双方各安其事、互不侵扰,华人自由军只求庇护海外侨民,绝不干涉清廷内政,亦不与列强勾结。
李鸿章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在报纸上阮廷焯、陈季同的文章与密信间来回流转,心中自有盘算。
他深谙儒学经义,更清楚晚清朝廷的困境,也明白陈锋此举的用意这
这既是示好,也是试探,而那份《吕宋日报》上的辨经之争,背后藏着的更是海外华人寻求话语权的心思。
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李鸿章最亲信的幕僚盛宣怀躬身走入。
作为李鸿章一手提拔、倚重半生的核心心腹,他不仅精通洋务、善于谋划,更懂李鸿章的心思,常年随其左右,打理军政、外交各类机密。
盛宣怀轻步走入,躬身行礼,目光只敢匆匆扫过案几,未敢多瞧。
李鸿章按住那封密信,主动开口问询:“季直,你来得正好。这份《吕宋日报》你该见过了,还有这封陈锋派人送来的密信,说说你的看法。”
盛宣怀闻言,才敢稍稍抬眼:“回大人,属下已然得知《吕宋日报》引发的京城动静,也略知陈锋密信的大致用意。
属下以为,对这份《吕宋日报》,当以冷视其争,暗观其势为要。
阮廷焯、陈季同的文章,虽有争夺道统之嫌,但所言经义并无大错,且句句贴合南洋华人颠沛处境,更直指列强殖民压迫之弊。
若是我等强行非议,反而会失了海外侨心,于大人的洋务布局、乃至朝廷维稳,皆无益处。
再者,太后已然下令压制此事,我等不必多言,只需暗中关注南洋学界动向,不让事态失控便可。”
看过密信后,盛宣怀语气更沉:“至于陈锋的这封密信,属下以为,不必回复。
陈锋言明各安其事、互不侵扰,只求庇护海外侨民、绝不干涉朝廷内政,这正是我等眼下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自顾不暇,根本无力跨海管控南洋。
而陈锋手握重兵,掌控越北与吕宋根据地,若是与其反目成仇,恐其引兵北伐,于朝廷、于大人,都得不偿失。”
他微微抬眼,见李鸿章神色未变,才继续补充:“更何况,陈锋麾下的华人自由军,既能制衡南洋列强的扩张之势,也能庇护海外华人。
而海外华人财力雄厚、人脉广阔,于大人的洋务实业、朝廷的税赋补给,都有大用。
属下斗胆建议,暂不回应这封密信,也不配合太后的刺杀之举,静观其发展。
若其真能恪守承诺、互不侵扰,便可借其势力稳固南洋侨民局势;若其有不轨之心,我等再另作打算,也为时不晚。”
盛宣怀的一番话,字字说到李鸿章的心坎里。
他缓缓颔首,却已然默认了这番进言。
不卷入无意义的经义之争,不轻易激化与陈锋的矛盾,以务实之心权衡利弊,牢牢守住自身与朝廷的核心利益,便是当下最优的抉择。
沉吟片刻,李鸿章话锋一转:“季直,眼下南洋之事虽需静观,可北方的乱局,也容不得我们掉以轻心。义和团愈闹愈凶,拳民焚教堂、杀洋商,已然触怒了列强,太后那边态度摇摆不定,你可知晓其中风险?”
盛宣怀躬身应答:“回大人,属下亦有所闻。北方义和团势如燎原,直隶、山东一带早已乱作一团,列强频频向朝廷施压,要求镇压拳民、保护洋人与使馆安全。
只是太后心思难测,一面忌惮列强逼迫,一面又想借义和团之手牵制洋人,这般首鼠两端,恐生大变。”
“大变必至啊!”
李鸿章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太后性情刚烈却又目光短浅,被列强步步紧逼,再加上身边亲贵煽风,又想借义和团扶清灭洋的势头赌一把,迟早会做出冲动之举。
再加上陈锋能在越北击败法国,太后心中定然会生出小觑列强之心,做出不理智的决断。
你记好,依眼下北方的乱局,不出一年,太后大概率会向列强宣战。”
盛宣怀心中一凛,连忙追问:“若真到了宣战之时,我等身居两广,该如何自处?”
李鸿章也没个主意,只能摇动道:“到时候看局势再做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