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舍不得孩子保不住传人(1 / 2)北方大番薯
整个后厨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孙延年的评判。
周明远紧张得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
虽然他的心底已经有了一个不愿意接受的答案,但是……万一呢?
万一这份看着卖相很好的油爆双脆,腥味没有去除干净呢?
万一他的调味不准呢?万一……
“你们几个都尝尝吧。”
然而孙延年却并没有直接宣布答案,而是示意他们师兄弟几个自己品尝一下。
其他人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江澈却已经听话的拿起筷子,尝了尝周明远做的那盘。其他几人看江澈动了,也赶紧拿起筷子各自尝了起来。
输了!
周明远夹起一块猪肚花,刚刚放进嘴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赢不了了,哪怕他连嚼都没嚼。
就在入口的一瞬间,味蕾最先感觉到的,就是猪肚自身被激发到极致的鲜甜本味!
纯粹,干净,毫无杂味。
其他的任何调味、酱料甚至葱、姜、蒜,都是为了提升这一本味的风味。
“咔嚓……”
清晰、悦耳、透亮……
猪肚花在齿间碎裂,那股极致的鲜脆,简直就是在完美的诠释这道菜的名字!
嘴里的猪肚花脆得通透又层次分明,每一丝纤维的断裂,都伴随着内部丰盈汁水的挤出。
他是专业的自然知道,这是只有被极致高温瞬间锁住的结果。
不单单是刀工,竟然就连火候都输了吗……
一股挫败感自心底升起,他想过两个之间会有输赢、有差距,但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输得这么彻底!
两人看似几乎是同一时间出锅,但显然那个看起来比自己儿子都大不了多少的家伙,对食材的了解远比自己要强!
爆炒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跟在滑油断生之后,滑油定型后,他显然更加知道,自己的食材究竟熟成到了什么程度。
虽然自己的厨艺远不如师父,但这道菜的火候分秒必争还是明白的,自己出锅的时机,很明显已经一败涂地。
周明远沉默着没有说话,把嘴里的猪肚花咽下去后,又夹了一块鸡胗品尝。
同样是脆,但鸡胗的脆和猪肚的脆又有不同。
猪肚的脆是柔韧的,棉润又多汁,味道上清鲜甘润,以鲜为主。
鸡胗的脆则是刚脆,那口感弹牙又利落,味道是浓鲜型,肉香味十足。
两种食材的脆,都卡在那个完美的临界点上,谁都不比谁差。
周明远已经不想去尝尝自己那盘的味道。
这么多年了,其实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没什么变化,以前还觉得稳定发挥是实力的体现,现在看来……
略显黏滞的芡汁、不够透脆的口感、以及胡萝卜和豌豆带来的杂味,在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变成了无比尖锐的讽刺。
他以前其实真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颜色丰富是创新和提升,会让愿意尝试新事物的食客更喜欢。
可此刻在江澈这盘纯粹到极致的本真之味面前,他又觉得自己那一盘,显得是如此花哨、匠气,甚至……低劣。
“这……这……”旁边的几个弟子也已经品尝了江澈这一盘,跟周明远一样,真的只是放进嘴里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见了鬼一般。
作为鲁菜宗师泰斗的徒弟,他们向来自诩得了师父的几分真传,虽然跟三师兄没法比,但比其他的厨师那可强太多了。
可江澈这盘双脆的脆嫩层次,那由细密均匀的刀工带来的,充满弹性和爆发力的脆爽,那被完美锁住的的鲜甜汁水……
让他们感觉自己过去的骄傲和自满,简直就是个笑话!
几个徒弟依旧闭着眼睛,细细品味着嘴里双脆的滋味,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时而震惊,时而恍然,时而又变成深深的苦涩。
此刻在脑海中再复盘起江澈从选料、改刀、滑油、爆炒、勾芡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羞臊。
那看似简单的操作背后,是对食材特性、刀工、火候、味道融合精确到毫巅的掌控!
几人此时就如同霜打的茄子,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眼神呆滞,有的满脸通红,羞愧难当。
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后厨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先前他们对江澈的轻视、质疑、乃至隐隐的敌意,在此刻这无与伦比的美味面前,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震撼和深入骨髓的羞愧!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师父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重。
这根本不是有点东西,这是身怀绝技,是深不可测!
他们这些所谓的老师兄、鲁菜传人,在对方面前,就像一个刚开始掌勺的一样。
孙延年将徒弟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五味杂陈。
有痛心,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后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江澈一定能赢,但没想到,差距竟然大到如此地步,这些徒弟这么多年竟然都在原地踏步!
“尝出来了?”孙延年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高也听不出什么心情。
周明远身体一颤,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师父,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师兄弟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师父的目光对视。
“刀工,浮于表皮,不入肌理,是为‘形散’。”孙延年开始一一数落,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众人心上:“火候,畏首畏尾,猛劲不足,镬气半泄,是为‘神疲’。”
他指向周明远那盘菜里的胡萝卜和豌豆:“最可悲的,是舍本逐末!用这些杂色杂味,去掩盖你们功夫不到家的心虚!
油爆双脆,吃的就是肚头与鸡胗那一口极致的‘脆’与‘鲜’!你们倒好,用胡萝卜的甜、豌豆的腥,去干扰、去混淆这最宝贵的本味!我当初就不该教你们这个取巧的法子!”
如果说他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那无疑就是当初给他们降低了标准。
色、香、味,“色”之一字上给他们开了糊弄的头,那“香”和“味”降低标准,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们知道他多大吗?”孙延年话锋一转,指向江澈说道:“24岁啊!他什么水平用不用我好好跟你们说道说道?从这一盘菜里你们也应该能看出来一些吧?
刀工入化,火候通神,调味至简,存其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