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这宝塔肉会发光!(1 / 2)北方大番薯
“额……江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
脑海中回想着江澈刚才的操作,再看看蒸锅里正在蒸制的肉片和梅干菜,老赵越来越觉得跟一种菜肴很像。
“什么问题?”江澈疑惑的看向老赵。
老赵似乎是觉得有些太过尴尬,在腿上搓了搓手,又看了看李建华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江老师,恕我直言,我虽然对美食比较了解,但毕竟是个外行,这个问题要是问的特别外行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一听这话,李建华心里咯噔就是一下!
老赵磨蹭了半天,还在疯狂叠甲,这明显就是在表达一个意思——这个问题一定有争议!
然而正当他准备拦一下的时候,老赵的问题却已经脱口而出:“我怎么感觉这个宝塔肉,跟梅菜扣肉有些像?”
卧槽!
听到老赵的问题,李建华脑子里当即就闪现出梅菜扣肉。
同样的五花肉切片,同样的将肉片贴在模具或者碗里,同样的将配菜放到肉片上倒扣……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他有些不确定的看向江澈,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紧张,这道菜不会真的是“借鉴”人家的吧?
老赵问完这个问题后,就死死的盯着江澈的眼睛。
作为一个较真且爱惜羽毛的人,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拍出来的东西有争议。
江澈的眼神依旧清澈,看不见半分慌乱。
他点点头说道:“赵导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您觉得像这也很正常。因为从烹饪技法的源流上说,它们确实像,但却不是我们淮扬菜的宝塔肉‘借鉴’了梅菜扣肉。”江澈的语气平静而笃定,直接切入核心。
“哦?具体怎么说?”老赵立刻追问,李建华也竖起了耳朵。
“根据《淮扬府志》和《淮扬饮食录》这些地方老书的记载。”江澈没事的时候也会翻阅这个世界的史料,再加上陈教授整理的那些,早就已经记在脑海里:“大概在明末清初,咱们淮扬这边,因为漕运和盐商聚集,宴席风气越来越讲究。
那时候,就出现了以连刀肉片层层堆叠、扣蒸成菜的宴席大菜,这正是宝塔肉的工艺原型——核心的“连刀旋切、层层叠塔、扣制定形”技法已完全具备,只是配菜和名称尚未定型。
这就是现在这道‘宝塔肉’最直接的老祖宗,做法、追求‘连刀’和造型的心思,都是一脉相承的。
后来到了清朝,这菜的造型越来越讲究,固定成了‘宝塔’的样子,取个好寓意,名字也就定下来叫‘宝塔肉’,成了宴席上的大菜。”
他顿了顿,看向老赵笑着说道:“赵导知道梅菜扣肉出现于什么时间吗?”
老赵还真知道,此时的他已经放松下来,闻言释怀的笑道:“江老师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梅菜扣肉直到清末甚至民国时期才出现。”
江澈点点头道:“明清时候,人员往来多,咱们江淮地区的厨子、或者懂这手艺的人,顺着商路往南边,比如闽粤客家地区走,把这‘扣肉’的做法带了过去。
那边盛产大叶芥菜,也就是做梅菜的主要原料。客家那边的厨师觉得,咱们这做法精细是精细,但可能不太适应他们本地口味和食材,就做了改动。
他们用本地咸香、特别能吸油的梅菜替代了原来的笋干,肉也切得厚实些,调味可能更重一点,更讲究下饭实惠。
这么一来二去,结合当地特点,就慢慢形成了现在大家熟悉的‘梅菜扣肉’。”
江澈这么一说,李建华几人都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江澈这道菜是高仿,现在一听这解释才知道,原来这个才是原型!
“宝塔肉和梅菜扣肉,一个成型于明末清初,追求‘食形兼备、寓情于菜’的宴席工艺;一个普及于晚清民国,讲究‘咸香下饭、风味浓郁’的地方佳肴。二者虽有联系,但追求的侧重点和技艺内核已经完全不同。”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脉络就完全清楚了!是我想岔了!”老赵一拍大腿,脸上露出释然和兴奋交织的神情:“这么一来,咱们拍这个,不仅不是模仿,反而是在正本清源,展示一道有根有底、传承有序的淮扬老菜!这意义更大了!”
李建华也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好!太好了!这么一来,咱们这宣传,不仅有看头,更有说头了!这历史传承,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
困扰解除,众人的期待感更加强烈。
厨房里,蒸锅持续不断地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复合香气——肉香、脂香、蔬菜特有的清爽鲜香,在高温水汽的催化下完美融合,形成一种醇厚、深沉、勾人魂魄的温暖气息。
这香气仿佛有形有质,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挠得人心头发痒,胃里也跟着蠢蠢欲动。
等待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老赵不再多问,而是重新架好机器,寻找着最佳角度,准备捕捉开盖的瞬间。
李建华搓着手,在厨房里踱着小步,时不时看看墙上的钟。
终于,当时钟走过漫长而煎熬的刻度,江澈看了一眼蒸汽升腾的蒸锅说道:“时间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江澈戴上厚厚的棉布手套,关火,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掀开了蒸笼盖。
“呼!”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醇厚、霸道的香气,如同积蓄了很久的火山,猛地喷发出来!
那不再是简单的肉香或菜香,而是肉汁、油脂、干菜精华、以及各种香料味道在蒸制中,彻底交融、升华后形成的,一种极致丰腴、复杂、带着胶质感的热烈香气!
它瞬间充斥了整个厨房,并向门外汹涌扩散。
离得最近的李建华和老赵,被这香气一冲,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不是嫌呛,而是因为这香气太过浓烈纯粹,仿佛有了实体,直接撞进了他们的感官深处。
“嗬……这味儿!”老赵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近乎迷醉的神色,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他拍过那么多美食,闻过无数诱人的香气,但如此醇厚霸道、仿佛直击灵魂的肉食香气,也实属罕见。
江澈神色不变,用垫着布的手,稳稳端出那个烫手的铁质模具。
模具很烫也很沉,边缘还冒着滚滚热气。
江澈的手却稳定无比,将模具放在垫了湿布的案板上,又取过一个洁白的热深盘,倒扣在盘子中间,手掌压实。
接着,他一手扶住倒扣的盘子底部,一手托住碗底,手腕沉稳而利落地一翻!
“咔哒”一声轻响,碗和模具倒转,众人的心也仿佛跟着悬了一下。
江澈没有立刻提起模具,而是稍微等待了几秒,让碗内的汤汁和食材借助余热和重力,与模具自然分离。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