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一网打尽(2 / 2)着花迟
“那你又是给谁卖命?”霍山忽然问。
伊薇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从霍山身上移向远处的夜色,嘴角那一丝弧度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我为我自己活。”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然暴起,直扑曼努艾尔!
霍山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动,佝偻的身形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轻飘飘地横拦在曼努艾尔身前,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迎上了伊薇的匕首。
两刃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火花在夜色里一闪即逝,两人的身形同时向后弹开半步。
随后便是疾风骤雨般的交锋。
霍山的弯刀走的是阴诡多变的路子,招招贴着要害擦过,出手极快极刁,往往在伊薇攻击将到之际便以极细微的变向滑开,同时反手一刀削向她的腰肋。
伊薇的动作则更为简洁直接,那把窄刃匕首在她掌中如臂使指,刺、撩、削、划,每一击都直奔致命处,不留半分余地。
两人交手不过十余息,脚下的栈桥木板已被踩出六七道深深的裂痕,火花在月下炸了又灭,灭了又炸。
站在水中的宁芙看得目瞪口呆,她扒着木桩仰头望着栈桥上那场疾风骤雨般的厮杀,半晌才回过神来,破口大骂:“杨炯!你个混蛋,我被你骗了!”
到了此刻她哪里还看不明白,杨炯分明是故意冤枉自己,通过控制自己来麻痹曼努艾尔,拿她当饵,就是要引曼努艾尔自投罗网。
那混蛋从头到尾都知道贝利撒留会被救走,知道有人会在教堂放火,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却只字不曾跟她透过半分,真真是天底下最讨厌的混蛋。
曼努艾尔听了宁芙那一声骂,面色骤变,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看着霍山与伊薇打得难解难分,那把弯刀与匕首在月色下化作两道纠缠的银光,霍山固然不落下风,可一时半刻也绝无胜算。
曼努艾尔再不敢托大,猛地转身朝栈桥尽头的系船桩冲去,尖声喊道:“快撤!将备用船拉出来!”
可他刚跑出三步,三道赤红的信号弹忽然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升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漆黑的夜幕,在凡城上空轰然炸开,照得整座码头如同白昼。
紧接着,一道懒洋洋的冷笑从码头的入口处传来:“往哪儿撤呀?”
曼努艾尔猛地刹住脚步,扭头望去,瞳孔骤缩。
杨炯策马缓缓行来,身后整整一千名麟嘉卫如潮水般从码头入口涌入,清一色的赤甲短弩,前排人人手持神臂弩,后排则擎着一排黑洞洞的火枪管,一字排开,杀气森然。
整座码头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栈桥上那剩余的七名护卫被这阵势压得连腿都在抖,手里的兵器攥得发白,却谁也不敢先动。
栈桥中央,伊薇与霍山对了一掌,两道身影各自向后弹开。
伊薇借势一个翻身落在杨炯马侧,微微喘着气低声道:“阿萨辛霍山,武功比哈桑高上三分,我一时奈何不了他。”
杨炯点了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山,淡声问:“你有一个活命的机会。”
霍山抬起头来,同杨炯对视。
“知道伊薇的身世吗?”杨炯平静开口。
霍山沉默,那张布满伤疤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杨炯失去耐心,举起右手:“一!”
沉默。
“二!”
霍山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沙哑地开口:“不知。”
杨炯放下了手:“哦,那便可以去死了。”
话音刚落,后排的火枪齐发。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药爆鸣声震碎了码头的寂静,浓烈的白烟在夜风中翻滚散开。
霍山倒下的瞬间,弯刀脱手飞出去半丈远,扎进栈桥木板中兀自嗡嗡震颤。
其余那七名护卫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第二排火枪手已接替而上,又是一轮齐射。
密集的弹丸在夜色里织成一片死亡的火网,栈桥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扑倒,血雾弥漫,染红了栈桥木板。
曼努艾尔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霍山的身躯像一截朽木般栽倒在栈桥上,看着那些他精心挑选的护卫在弹雨里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横七竖八的铺满了桥面。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直灌上头顶,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牙关磕碰得咯咯作响,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杨炯翻身下马,身后麟嘉卫立刻上前将栈桥边缘的贝利撒留按倒在地。
贝利撒留仰面被压住,一张老脸上青筋毕露,嘶声骂道:“卑鄙!无耻!全无贵族风范!”
后头韩擒虎可不吃他那一套,上去就是一巴掌掴在他脸上,紧跟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贝利撒留整个人飞出足有一丈远,后背撞在系船桩上,喷出一口鲜血,便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杨炯连看都没看贝利撒留一眼,一步步走到曼努艾尔面前。
曼努艾尔早已失去了谈判桌上那股从容温润的气度,双腿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挤出话来:“你……你不能杀我,我……我是拜占庭使节、皇后唯一的儿子、美第奇家族……”
“切!”杨炯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曼努艾尔的下巴,像掂一件货物般左右晃了晃,随即右手一扬,“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脸上。
曼努艾尔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一歪,踉跄两步栽倒在栈桥上,嘴角沁出一缕血丝,半边脸霎时肿了起来。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愤恨与恐惧,牙齿咬得咯咯响。
杨炯一步跨过去,抬脚踩在他右手手指上,用力碾了下去。
“啊——!”曼努艾尔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五指被杨炯的靴底碾在粗糙的木板上,指骨咔咔作响,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一齐涌出来,混着嘴角的血丝淌了一脸。
“钱!你要钱是不是?我给你!我给你!”曼努艾尔嘶声嚎叫,“八万!不不不,十八万!我给,你放了我!放了我!”
杨炯垂着眼皮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脚,紧接着猛地抬腿,一脚踹在他两腿之间。
曼努艾尔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整个身子像一只被掐了脊骨的虾米般蜷缩起来,面色煞白如纸,汗珠从他额角滚滚而下,捂着下体在栈桥上翻滚了两圈,喉咙里挤出来的已经不是叫喊,而是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杨炯蹲下身来,伸手拍了拍他煞白的脸颊,力气不大,却拍得曼努艾尔浑身一缩,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耗子般畏缩。
杨炯嘴角弯起一个冷漠的弧度,一字一顿:“你可不能死,华夏十大酷刑你还没受呢!跟老子玩?老子陪你慢慢玩儿!”
他直起身,朝身后一扬手。
两名麟嘉卫立刻上前,架住曼努艾尔的两条胳膊,像拖死狗一般拖着他往码头的方向走。
曼努艾尔的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湿痕,整个人已经彻底瘫软下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炯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转过身来,看向水中的宁芙。
此时的宁芙扒着木桩,湿漉漉地泡在冰水里,月光照着她那张惨白的面孔,那双蓝眸正恶狠狠地瞪着,恨意浓得能把整片湖水烧开。
杨炯挑了挑眉,没好气道:“还不上来?装美人鱼上瘾呀?”
“杨炯!你混蛋!”宁芙一把扫起湖水朝他泼去,可水花刚扬到半空便被夜风卷散,零星几点溅在他袍角上,不痛不痒。
杨炯轻哼一声:“看这样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你……你利用我!”宁芙的声音在水面上打着颤,气的还是冻的,分不清。
杨炯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准确的说是让你做个鱼漂,谁知道你这鱼漂有自己的思想,真不安分。”
“你是人吗你?!”
“别问伤感情的话。”杨炯戏谑一笑,嘴欠得很。
“谁跟你有感情?你个混蛋、无赖、色情狂!”宁芙疯了似的拍着水面撒气,冰凉的湖水被她搅得哗啦作响,整个人活像一只被惹恼了又没处撒野的落汤猫。
杨炯强忍着笑,悠悠问:“有这么生气吗?”
“别问愚蠢的问题!”宁芙怒吼,嗓子都有点劈了。
杨炯浅笑一声,忽然正了正神色,道:“你该原谅我。”
“凭什么?”
杨炯耸耸肩:“一个人,不能永远在胸中藏着一条毒蛇,不能夜夜起身,在灵魂的花园种满荆棘。阳光一点,宁芙小姐。”
“所以是谁往我心里放的毒蛇?谁在我灵魂种的荆棘?”宁芙咬牙切齿,那语气里的恨意恨不能化成刀子扎进杨炯心口。
“是呀,谁这么可恶?”杨炯故作不知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宁芙盯着他那张欠揍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意很淡,只在唇角浮了一瞬便压了下去,可那双蓝眸里翻涌的怒意却在那一瞬间敛了三分。
她朝杨炯招了招手:“你靠近些,我告诉你是谁。”
“不,我不喜欢人鱼。”杨炯剧烈摇头。
宁芙一本正经地抬起湿漉漉的脸,金发贴在腮边,衬着那双蓝眸愈发闪亮真诚:“我保证,人鱼不吃人,更不会找你麻烦。”
“真的?”杨炯一脸天真。
宁芙重重点头,神色诚恳至极:“真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水下的右手已经无声地解下了腰间的皮带,攥在掌心里,皮带扣浸在湖水下,冰冷而结实。
只等杨炯走近栈桥边缘俯下身来,便猛地套住他的脖颈,一把将这混蛋拽进水里,再用皮带抽他个满脸开花。
杨炯果然走到栈桥边缘,探出身子朝她笑着问:“你说吧。”
宁芙抬起头来,嘴角猛地勾起一丝冷笑,右手皮带倏然甩出,皮带扣带着水线直奔杨炯脖颈!
可她万万没料到的是,杨炯的手比她更快。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手,侧身一闪,那皮带扣擦着他的衣领呼啸而过,落了空。
宁芙一击未中手腕猛翻要再卷回来,可杨炯已经一把攥住了皮带的中间段,手腕一抖一缠,那根牛皮皮带在他指间绕了两圈,随即猛地收紧,将宁芙的双手牢牢缠缚在一起,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你干什么?!”宁芙瞪大了眼,看着自己双手被缚,又惊又怒。
杨炯冷笑着抓着皮带的另一端,一使劲,硬生生将她从水里薅了起来。
宁芙整个人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地踏上栈桥,湿透的军服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淌,狼狈到了极点。
她想挣扎,可双手被捆得死紧,下半个身子冻得僵硬麻木,腹部的伤口更是疼得她眼前发黑,根本挣不脱。
“你……你别乱来!”宁芙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瞪着他喊,“神罗不是好惹的!”
杨炯一声不吭,只管拖着她往那匹黑色战马走去。
“你说话呀!哑巴了!”
“你……你到底要干吗?”
“那个……那个刚才是我有点冲动,咱们……咱们现在都冷静一些……”
杨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那抹坏笑重新浮上来:“说对不起。”
宁芙咬着嘴唇,一张脸涨得通红,那双蓝眸里又是恼又是窘,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横线,半晌不吭声。
“不说是吧?哼!”杨炯翻身上马,一伸手将她横着捞起来搁在身前马鞍上,让她侧坐着,随即一夹马腹,那黑马便撒开四蹄朝城中疾奔而去。
战马跑起来颠簸得厉害,宁芙浑身湿透,被颠得东倒西歪,双手还被捆着无法攀扶,只能咬着牙拼命稳住身形。
“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不然一会儿可晚了!”杨炯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促狭的笑意。
宁芙咬着牙,知道这无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今自己虚弱非常,根本不是他对手。
想到此处,宁芙终是小声道歉:“对……对不起!”
“啊?”杨炯凑近她耳边,“你说什么?”
“对不起呀!”宁芙屈辱大喊。
“啪——!”
杨炯毫无征兆地朝她屁股打了一下,哼道:“我最讨厌事后道歉了!”
宁芙愣了一瞬,随即尖叫出声!“啊——!杨炯,我……我杀杀……杀……杀……”
宁芙的声音被马颠得不成句子,响彻大街小巷。